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二日,上午九时,汪伪上海特别市政府
会议室的百叶窗将晨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栅,投在深红色的长绒地毯上。空气里浮动着雪茄、咖啡和一种更无形的、紧绷的张力。椭圆形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侧是日方人员:东京“特别医疗观察团”首席顾问秋吉弘一教授,依旧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宪兵队的山口少佐,鹰钩鼻下嘴角抿成冷硬的线条;以及几位表情严肃的随行军官和医官。
另一侧是中方代表:伪市长傅筱庵坐在主位,脸上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压力;几位社会局、卫生局的官员正襟危坐;而顾沉舟,坐在傅筱庵右手边,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肩章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摊开的会议记录本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节奏稳定得近乎漠然。
“……综上所述,基于帝国先进的公共卫生理念和对友邦人民健康的深切关怀,”秋吉弘一用流利但语调平板的中文做着陈述,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教科书上精准裁剪下来的,“观察团建议,立即对闸北相关区域实施网格化分级管控。以永丰仓库旧址为圆心,半径一公里内设为‘核心管制区’,实施全天候军事封锁,非观察团特许人员严禁出入。半径一至三公里为‘观察缓冲区’,居民实行凭证限时进出,并接受定期健康监测。三至五公里为‘外围警戒区’,加强巡逻与卫生宣传。”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中方众人,最后落在顾沉舟脸上:“顾司令之前提议的‘联合巡查’,可以并入这个体系,作为‘外围警戒区’的日常勤务。但核心区的管控,必须由观察团直接负责,以确保调查的‘纯粹性’和‘科学性’。”
直接负责。军事封锁。顾沉舟心中冷笑。这意味着“渡鸦”将完全掌控疫情最核心的区域,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查”、“采样”,乃至“净化”,而他和任何其他中方力量,都将被彻底排除在外。甚至,“鹞子”拼死带回的那些诊所爆炸残片所暗示的线索,也可能被永远埋在那片“核心区”的废墟之下。
傅筱庵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秋吉教授的方案……嗯,非常周密,体现了帝国先进的科学管理理念。只是……核心区涉及居民众多,突然实施军管,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影响‘中日亲善’的大好局面。是否可以考虑,由我们中方人员协助进行劝导和疏散,以更……柔和的方式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