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三日,晚十一时三刻,公共租界西区某无线电爱好者俱乐部阁楼
空气里混杂着松节油、旧电子元件和灰尘的味道。空间逼仄,倾斜的屋顶几乎压到头顶,仅靠一盏用铁丝固定的、瓦数很低的裸灯泡照明。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世界地图、手绘的电路图和各种语言标注的电台频率表。一台体积庞大、外壳斑驳的短波收音机占据了几乎一半的桌面,旁边堆放着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缠绕着五颜六色电线的真空管,以及一台老旧的、带键盘的打字机。
一个头发蓬乱、穿着沾满油渍衬衫的年轻人——冯师爷找来的无线电专家,名叫“夜枭”——正俯身在机器前,戴着巨大的耳机,手指在调谐旋钮上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精细移动。他的眼神极度专注,嘴唇紧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顾沉舟和陈默言站在他身后狭窄的空地上,屏息凝神。冯师爷则守在通往楼下俱乐部大厅的唯一楼梯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时间,正指向子夜。
“就是这里……非常微弱的载波信号……加密方式不明……”夜枭喃喃自语,声音通过耳机传出来有些失真,“频率在……7.853兆赫左右,非常规民用或公开军用频段。信号强度有规律地起伏,像是在发送某种……重复的模式。”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字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吐出一条打满孔洞的纸带。
“能听出内容吗?哪怕是背景音?”顾沉舟低声问。
夜枭摇了摇头,调高了耳机音量,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没有常规的语音或电报滴答声。更像是……连续的、经过高度调制的音频信号,有点……像音乐?不,比音乐更规律,更……机械。”他忽然停下手,侧耳倾听,几秒钟后,快速转动另一个旋钮,“等等……信号模式变了!在正点时刻,也就是……现在!”
示波器上的波形突然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明显的、有节奏的脉冲群。
“快!记录下这种脉冲的间隔和持续时间!”陈默言忍不住凑近一步,眼镜几乎贴到示波器的屏幕上。他对无线电懂得不多,但对有规律的模式异常敏感。
夜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字机以更快的速度吐出纸带。同时,他腾出另一只手,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坐标纸上快速描摹着示波器上波形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阁楼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