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微寒,天牢最深处,羁押死囚的监室里,唯一的光源是墙上一支将熄的火把,空气滞涩,血气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门外阴影里,崔朔立在卫瀛斜后方,低声道,“殿下,末将与这班岗的牢头有些交情,但他最多也只能代为遮掩一炷香时间,赵司寇的心腹随时会来巡查,殿下千万当心,一旦被发现,私见死囚,即便是您也……”
“无妨。”卫瀛眸光一扫崔朔,示意对方不必多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今夜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证据。
崔朔默然,一使眼色,狱卒便上前开了门。
李盛正阖目靠在冰冷的墙上,听得锁门的铁链哗啦啦一响,抬头就见门前两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走进来,拉下兜帽,露出一张明艳脸孔。
李盛难掩震惊之色,费力撩开遮挡视线的乱发,仔细瞧瞧对方。
竟是永固公主!
“殿下?!”李盛声音嘶哑,“为何来此处?”
卫瀛没做答,只是缓步上前,离近了才看清,原来李盛四肢已经血肉模糊,膝盖翻折,分外恐怖。
“李司兵何以受此等大刑?”卫瀛惊呼。
李盛沉了沉,撑着破败的身体,苦笑道,“陛下断定…臣捏造罪证,诬告守将,必定是想勾结作乱,令赵司寇严加审讯,要臣…供出背后势力,那赵司寇派人在臣家中…掘地三尺,翻出几把亲随用的刀,他便以此为证,逼臣…亲口认下篡权弑君的大罪!”
卫瀛将视线略错开,不忍再看李盛那悲戚的眸子。大臣府邸,亲随有兵器再寻常不过,那赵司寇敢以此为证据,逼迫李盛认下莫须有的大罪,无非是因为父皇相信李盛有罪,赵司寇不过是顺着父皇心意查案罢了。
卫瀛俯身,将臂上挎的提盒轻轻放到李盛身边,打开取出一壶酒和两碟糕饼。
“本宫来时路上,不知怎的,就记起李司兵当初授课的样子了,”卫瀛亲自斟了一杯酒,“授课次数虽少,可您的教导,犹在耳畔,如今……请让学生再尊称您一句先生吧。”
李盛情绪平复了些,摇摇头,“殿下莫要如此,臣不过讲了三五次课,如何担得起。”
卫瀛转而道,“学生无能,没能成功替先生向父皇求情,这杯酒,学生自罚。”
说罢,一饮而尽。
李盛望了望她,“臣自知,此事已无力回天,殿下今夜乔装打扮,冒险来此处,总不会是为了和臣叙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