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头的问题,像一块秤砣,沉甸甸地坠在父子二人之间。
林川迎着父亲探究的目光,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写着一个老父亲最后的固执和担忧。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道坎。
“爸,是我挣的。”
林川拉开凳子,在父亲对面坐下,姿态放得端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之前不是总往厂里的图书馆跑吗?我翻了很多关于苏联工业设备的旧资料。”
“那天在废料库,我认出那几个零件是苏联进口的高精密轴承。咱们厂的旧设备用不上,早就废弃了,但在红星厂,他们一台核心老机床就缺这个。”
林川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娓娓道来,九分真,一分假,细节详实,逻辑严密。
“我就是在赌,赌红星厂为了救活那台机器,愿意出大价钱。爸,我赌对了。”
这番话,没有提运气,而是落在了“看资料”和“知识”上。
老林头沉默地听着,指间的烟卷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听不懂什么高精密轴承,但他听懂了,儿子不是在瞎混,不是在胡闹。
他是在用一种自己完全不理解,但听起来很正经的本事,在挣钱。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老林头的心头,有骄傲,有陌生,还有一丝自己正在被时代抛下的酸楚。
他一直以为不成器的儿子,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他完全不熟悉的模样。
“那你早上买的那些画纸……”老林头想起了邮票的事。
“那是知识投资!”林川立刻接上话,“爸,这叫集邮,是文化!您现在不懂,以后就知道了。”
老林头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把桌上那个布包推回给林川。
“钱,你自己收好。爸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门道。”
“只要你走的是正道,爸就不拦你。”
一句话,让屋里的气氛松快下来。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已在酝酿。
……
副厂长办公室。
张大明在极致的暴怒后,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当众叫爹,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厂里抬头。
耍赖不认,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