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书房,比外间想象的要简朴许多。没有琳琅满目的古董珍玩,墙上只挂着一幅边关舆图,一张磨损颇重的硬木书案,几架堆满兵书典籍的榆木书架。炭盆烧得旺,驱散了京中冬夜特有的阴湿寒意,却驱不散沈擎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烛台放在案角,烛火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将老人挺直如松的身影投在身后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某种无声的煎熬。
府中仆役早已被屏退,门外只留了跟随他三十年的老管家沈忠亲自守着。寂静弥漫开来,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更漏缓慢而固执的滴水声。
沈擎没有看书,也没有看舆图。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焰中心,右手食指却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书案漆面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一个字。
安。
笔画极简,一横一点,再一横。那日茶楼之上,深褐色桌布上转瞬即逝的水痕,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眼底,更烫在他的心头。
“安……”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低、近乎无声的呢喃,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更像怕惊醒了某个脆弱的梦境,“昭儿……你是在告诉外祖父,你暂且安好,但要我……按兵不动,是吗?”
字是那个字,意思却重若千钧。一个“安”字,背后是她如何在冷宫那等绝地挣扎求生,是她如何在柳党与皇后的虎视眈眈下伪装癫狂,更是她费尽心机、冒着天大风险才递出的唯一信号——她还在,她清醒着,但她需要他绝对的冷静与克制。
欣慰吗?有的。那个记忆里拽着他衣角、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能在刀尖上跳舞,还能送出如此精准的信息。可这欣慰,瞬间便被汹涌而来的心痛与怒火淹没。他才离京戍边多少年?他唯一的女儿沈容便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深宫,如今他仅剩的外孙女,也要被迫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才能与他通上一句囫囵话!
沈容的死……柳承宗……皇后……还有那高高在上、心思莫测的皇帝……
沈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毕露。一股久违的、仿佛重回尸山血海战场的杀意,在他胸中激荡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但他终究是沈擎,是镇守北疆二十载、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镇北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入丹田,带着北地风雪的寒意,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情绪。
冲动无用,愤怒只会坏事。昭儿拼死递出一个“安”字,不是让他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