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的书房内,檀香已换了新的一炉。青烟笔直上升,却在接近横梁时被窗隙渗入的微风搅散,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慕容昭坐在惯常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小片特制的软革,是陆沉舟前日塞给她的,说能试出多数水溶性毒物。萧执坐在对面,案上摊着一卷摊开一半的《北宸律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叶子已落尽的梧桐上。空气里有种紧绷后的疲惫,以及更深的警惕。
吴师爷就是在这时被引进来的。
这位面容清癯、总穿着半旧儒衫的中年人,是萧执留在明面上、负责与京中几位不得志清流维持“正常文墨往来”的幕僚。此刻他袖中揣着的,却绝非寻常诗稿。
“殿下,公主。”吴师爷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西边递来的新分析。”
“西边”是他们对谢惊澜藏身处的代称。慕容昭眸光微凝。萧执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讲。”
“谢先生推断,府内两次渗透不成,对方必转换路数。”吴师爷语速平缓,像在复述一篇严谨策论,“其一,攻名节。流言将起,旨在污损公主清誉,牵连殿下,逼陛下以‘皇室体面’或‘质子安宁’为由干预,甚至将公主迁出质子府。其二,造事端。可能在贸易、驿馆安排或礼节往来上,制造涉及南煜使团或商队的摩擦,向殿下施压,暗示‘若不安分,归国之路更添荆棘’。”
慕容昭听完,沉默片刻。“他料定对方会用阳谋。”
“是。”吴师爷点头,“谢先生说,暗杀是撕破脸的最后一招。柳承宗老谋深算,在未确定殿下与公主联盟的深浅与价值前,更倾向用规则内的手段施压、试探、离间。成本低,见效可能慢,但一旦生效,便是釜底抽薪。”
萧执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他连离间都算进去了。”
“流言本就为离间而生。”慕容昭接口,语气平静,“若殿下迫于压力请我离府,或我因流言畏缩疏远,联盟便出现裂痕。若我们因此事互相猜忌谁走漏了风声,或谁应对不力,裂痕便更深。”
吴师爷不再多言,只将一张叠成方胜的薄纸放在案上,后退一步。“谢先生针对两项,各拟了一条应对之策的概要。请殿下与公主参详。”他行礼退出,书房门重新合拢。
萧执展开纸笺。慕容昭没有凑近,只等着。片刻后,萧执将纸推过案几中央。纸上字迹瘦硬清峻,是谢惊澜的手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