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声音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陈叙等着。等着暴风雨,等着耳光,等着“滚出去”的咆哮。那样反而痛快,那样就是决裂,就是解脱。
但是,没有。
陈卫国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叙。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裤缝。
“早点睡吧。”
父亲说。
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条死人的心电图。
“明天还要赶车。”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逃离一个刚刚发生了凶杀案的现场。
“爸……”陈叙喊了一声。
“睡觉!”
父亲没有回头,这一声低吼带着颤音,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警告靠近的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死寂。
陈叙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听到了门外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听到了打火机打了几次才打着的声音,然后是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父亲选择了不知道。
他选择把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像封存一只死苍蝇一样,封进琥珀里。
只要不打碎这块琥珀,只要不把那层透明的树脂剥开,那么陈叙就依然是那个“有点怪癖”、“工作太忙”、“眼光太高”的儿子,而不是一个……那种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合谋。父亲用他的逃避,强行维持了父子关系的表面完整。他拒绝了陈叙的坦白,也剥夺了陈叙决裂的资格。
陈叙慢慢地躺回被窝里。
那杯牛奶还放在床头柜上,已经彻底冷透了。奶皮凝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固体,死气沉沉地覆盖在液面上。
脖子上的湿疹开始剧烈地瘙痒。
那是身体在替他尖叫。
陈叙伸出手,用力地抓挠着那块皮肤。指甲划破了表皮,渗出了一点血丝,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种疼痛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他知道,这个家并没有因为他的坦白而破碎,它只是变得更加坚硬了。像一个巨大的茧,把他,把父亲,把母亲,都紧紧地包裹在里面。他们在里面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偎,谁也飞不出去。
窗外下起了雨。冬夜的冷雨打在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