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回道:“妾先时伤重,失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旁的事是半点也记不起来了。”
宋淮将信将疑,却也不直言与她争执,又道:“宁娘子独身一人简居此处,就不想与自己寻个好去处?”
宁鸢自是能觉出宋淮这话中的意思,她略略一忖,斟酌道:“妾此时便是寻到了顶好的去处。人生于世,或为浮萍,或为浮游,有人属意寻一处城,落地生根,亦有如妾这般,喜欢随波逐游,且行且看之人。”
“妾为飞鸟,不栖梧桐,唯愿此生游走诸国,看尽四时风光,食遍各地佳肴。”
宁鸢虽将话说得迂回,但她料定宋淮必能觉出话中意味来。一个身居高位者,若连这点子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他又如何能坐稳这位置。
宋淮闻言,面上笑容立时转冷,只因宁鸢依旧垂着头,是以不曾将他这等神情瞧进眼中。
她一个孤女,无家无傍,竟然瞧不上自己?
只这一桩事,就叫宋淮心中怒气上涌。宁鸢垂着头,露出大片洁白脖颈来,叫宋淮瞧得身子生热,只得阖了目不去瞧她。
一时车驾内无人说话,只余炉中炭火偶有炸裂声传来。
马车驶在山路之上,偶有经过坑洼处,整个车驾便随之起伏。宁鸢整副心思都摆在了宋淮那处,一时不察,手中盏子内的茶汤便叫洒了出来,弄污她大片裙摆。
宁鸢不自觉地惊呼一声,随即便搁了茶盏,自抽了帕子去擦拭,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一声惊呼脱口之时,宋淮面色登时易转。
宁鸢自是不知晓她无意间的一声惊呼在宋淮耳中会易了意思,他剑眉折起,矮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叫手背上的青筋愈发明显。
车驾内菡萏香气弥漫,宁鸢草草收拾一番,不经意抬眸间与宋淮的目光交汇,执着帕子的手立时停下。
宋淮此时的目光,好似盯着猎物的猎人,叫宁鸢心中惧意更甚。她忙不迭垂下头去,假意没有发觉,只盼着车驾快些停下,好叫她立时躲开去。
幸而宋淮虽眸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转,却未有继续开口言说,亦无旁的动作。好不容易挨到马车停下,宁鸢只匆匆言了谢便立时拿了包裹跳下马车。
她本以为宋淮会将她送回小院,怎料跳下车驾后才发觉自己身处孟家别院之外。宁鸢蹙着一双黛眉,侧身回顾,车驾上的宋淮轻掀了车帘,道:“宁娘子既能为孟家二娘子孤身寻我,想来必是与孟家二娘子同居一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