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月光,是冷的。
冷得像浸过血的刀刃,清清白白地铺在断壁残垣上。
照得那些凝固的血迹愈发刺目,照得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愈发惨然。
陈曦坐在石阶上,已坐了半个时辰。
三百二十七名幸存者被安置在城东几处尚且完好的院落里,禁军在外围把守,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秋虫最后的哀鸣。
雷俊端来一碗清水,小心放在陈曦手边:
“公子,喝点水吧。”
陈曦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孩童的尸骸上,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倒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一只草编的蚱蜢,小脸上残留着惊恐与不解。
为什么睡前还在玩蚱蜢,醒来却再也睁不开眼了?
为什么这世道,容不得一个孩子安睡?
“公子,”白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你的文气已近枯竭,需尽快调息。”
陈曦这才抬手,端起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龙姐姐,你说……”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十万条人命,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白素沉默片刻,澄金色的眸子在袖中睁开,望向夜空。
“在有些人眼里,人命是筹码,是数字,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们修行千年,见惯了生死,早已忘了自己也曾是凡人。”
“可我忘不了。”陈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正此时,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燕昭去而复返,一身玄甲染满风尘,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意:“公子!出事了!”
陈曦抬眼:“说。”
“末将刚出青阳三十里,便遇上一队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是江南三大家族联名上奏的折子!”
燕昭从怀中取出一卷抄录的文书,双手奉上,“他们……他们颠倒黑白!”
陈曦接过文书,展开。
月光下,墨字如刀:
“臣沈万钧、林清源、苏半城,泣血上奏:
青阳县昨夜突遭妖族袭城,数以万计妖物自青阳山深处涌出,见人便噬,全城十万百姓几近死绝。
县令林文远率全县青壮拼死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壮烈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