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启动,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仪表盘指示灯逐一熄灭,只剩下油表和里程数亮着。父亲挂挡,松手刹,车辆缓缓驶出小区。
早晨的阳光已经爬过楼顶,斜射进车内。贺宴看着阳光在母亲侧脸上移动,照亮她鬓角新生的白发——上个月她才去染过,但发根又白了。
她还活着。还会因为阳光刺眼而微微眯眼,还会因为父亲突然变道而轻呼一声“慢点”,还会转过头问后排的孩子们“要不要喝水”。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钝器击中心脏,带来一阵绵长的钝痛。
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混合着庆幸,绝望中掺杂着希望。因为他知道这种“活着”有多脆弱,知道七天后——或者更早——这鲜活的生命可能变成冰冷的尸体。
“小宴,”母亲突然回头,“你把那个袋子递给我一下,蓝色那个。”
贺宴从恍惚中回过神,找到脚边的蓝色布袋递过去。母亲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颗药片,就着保温杯里的水服下。
“妈,你吃什么药?”他问。
“降压药。”母亲笑笑,“昨天量血压有点高,医生让这几天按时吃。”
降压药。
贺宴脑子里警报响起。在原时间线里,母亲有高血压吗?他努力回想。车祸后的尸检报告……他只看过一次,在极度的崩溃状态下,只记得报告上说“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颅脑损伤”,没注意有没有提到慢性病。
但如果母亲有高血压,在车祸发生的瞬间,血压骤升可能导致……
他不敢想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关心。
“就上个月体检发现的,轻度。”母亲轻描淡写,“没事,吃药控制就好。”
父亲从后视镜看了妻子一眼:“你要不舒服随时说,我们路上多休息。”
“知道啦,别大惊小怪的。”
对话到此为止。但贺宴的心却沉了下去。
新变量。母亲的高血压。
在原本的事故中,如果母亲当场死亡是因为撞击导致的严重创伤,那么现在加上高血压这个因素,也许在同样的撞击下,死亡风险会更高。
除非撞击本身不发生。
4S店在城市东郊,二十分钟车程。
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穿着一身沾着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