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至绍兴官道。
尘土蔽日,旌旗如林。方国安亲率的两万大军自宁波西门而出,沿着驿道迤逦向西。队伍的最前方,是数百精骑,由方国安的女婿马成统带,作为前锋探路。中军是方国安的本部精锐,多为跟随他多年的老卒,甲胄相对齐全,士气也较为旺盛,簇拥着“方”字大纛和方国安的帅旗。后军及辎重队伍则显得庞杂许多,夹杂着临时征调的民夫和辅兵,车马辎重绵延数里。
行军速度并不算快。方国安虽号称要“先发制人,速取杭州”,但他并非真正的莽夫。多年行伍经验让他深知,自己这支兵马虽有一定战力,但攻坚能力不足,且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强行军易生混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观察各方反应,尤其是王之仁的态度,以及那支已到嘉兴的朝廷新军的动向。
“父帅,探马来报,绍兴府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守军戒备森严。知府派人喊话,说……说奉朝廷令旨,固守城池,请总镇……请大帅勿要靠近,以免误会。” 儿子方元科策马从前队返回,脸色不太好看地禀报。
“误会?”方国安骑在马上,冷笑一声,脸上横肉抖动,“一帮墙头草!老子打杭州,是去清君侧,是去解救浙省百姓!他们不开门劳军,还敢紧闭城门?等老子拿下杭州,回头再跟他们算账!传令,绕过绍兴城,继续西进!但派一支偏师,给我盯死了绍兴四门,不许放一兵一卒出来,也不许放一粒粮食进去!”
他不敢在绍兴城下浪费时间,万一章旷趁他顿兵坚城,率军出杭州邀击,或者那支新军从嘉兴南下断他后路,局面就危险了。他的战略意图很明确:以最快速度逼近杭州,寻求与章旷主力野战。若能一举击溃杭州守军,则大事可定;若不能,也要形成兵临城下之势,逼迫章旷龟缩,同时震慑周边,看能否迫使王之仁等人做出选择。
“父帅,咱们派去金华的人回来了。” 另一骑奔来,是派去联络王之仁的心腹家将,脸色沮丧,“王副将他……他说军务繁忙,不便相见。只让手下传话,说……说请大帅体谅他的难处,朝廷大军压境,他不得不做做样子,派了些人马往绍兴方向移动,但绝不会与大帅为敌。还让大帅……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做做样子?”方国安眼中凶光一闪,随即化为浓重的阴鸷和暴怒,“王之仁!你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老子早就该料到你靠不住!” 他猛地抽出马鞭,狠狠抽在道旁一棵树上,留下深深的鞭痕,“等老子收拾了章旷,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