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总督行辕。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息,但这座东南雄城已然恢复了基本的秩序。城门处,士兵严格盘查进出人员;街巷中,民夫在官府组织下清理着战争留下的痕迹——倒塌的房屋、散落的瓦砾、以及那虽经冲洗却仍隐约可见的暗红色血渍。市面逐渐复开,米铺、布庄前重新排起长队,只是百姓脸上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小心翼翼。茶馆酒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谈论着前几日的激战,谈论着那位据说已经如丧家之犬般向北逃窜的“方大帅”,谈论着城头屹立不倒的章督师。
行辕之内,忙碌与肃杀的气氛更浓。信使穿梭,文吏埋首,将领进进出出。章旷已卸去甲胄,换上一身绯色官袍,坐在公案之后,眼中带着连日未眠的血丝,但神情锐利如常。一份份捷报、战报、请功文书、以及来自南京的谕旨、各部咨文,堆满了桌案。
“督帅,各部战果、伤亡、俘获、缴械数目已初步汇总。” 幕僚捧上一份厚厚的册子,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振奋。
章旷接过,快速浏览:阵斩叛军七千余级,俘获一万三千余人(多为胁从),缴获军械、甲仗、旗帜、马匹无算。己方阵亡两千四百余人,伤者倍之。城防设施损毁若干,正在抢修。富阳等地已传檄而定,守军或降或散。方国安仅率数百亲卫,向北逃窜,去向不明,施琅、王之仁已遣精骑分路追剿。
“一万三千俘虏……” 章旷沉吟片刻,“其中将弁多少?可曾甄别?”
“回督帅,都指挥、指挥、千总、把总等大小头目,俘获约三百余人,正在加紧审讯甄别,以查明方逆党羽及附逆情状。其余多为普通兵卒,其中不少是被强征入伍,或为粮饷所诱。”
“胁从之兵,可择其精壮者,打散编入屯田,或发往边远卫所戍守,戴罪立功。冥顽不化或罪孽深重者,另行处置。至于将弁……” 章旷眼中寒光一闪,“凡主动归降、阵前倒戈、且有立功表现者,可酌情留用。负隅顽抗、罪行昭着者,审明后,依律严惩,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以儆效尤!”
“是!”
“施琅、王之仁两部现驻何处?伤亡如何?” 章旷又问。
“施参将军所部,追敌至海宁附近,因虑及方逆残部可能渡江北窜或遁入太湖,已分兵控扼要道,主力暂驻海宁休整,并遣使请示下一步方略。所部伤亡轻微,多系追敌途中零星接战所致。王副将所部,驻于绍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