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泥痕,裤脚还在滴着水。
薛岳的笔迹透过纸页都能透出焦灼,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背,墨色在纸面晕开小小的毛边:“南昌为赣省枢纽,若有闪失,赣北全局动摇。着第30集团军即刻抽调精锐,驰援南昌正面,死守三日,待后续部队集结。”
罗卓英捏着电报的边角,指腹因用力而有些发僵,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清楚这“死守三日”背后意味着多少牺牲,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整排整连的弟兄倒在血泊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修水河畔的第30集团军司令部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地图上跳动,映着王陵基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沟壑里仿佛都藏着未散的硝烟。
他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钉死在纸上。
桌案上的烟灰缸已堆满烟蒂,长短不一的烟蒂溢出缸沿,有的还带着未燃尽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土气息。
他抓起指挥棒重重敲在修水防线的标注上,木杆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
“第72军防线昨日刚遭日军第6师团反扑,新编14师伤亡过半,三团长赵德发断了条胳膊还在前线督战,眼下能喘气的弟兄都还趴在战壕里没缓过劲来!若抽兵驰援,这道口子一旦被撕开,日军便可长驱直入湖南,到时候腹背受敌,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参谋长在一旁低声提醒,声音压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总司令,可南昌若丢,委员长那边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分量——军法无情,战局崩坏的罪责足以压垮任何人。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带着一种迫近的慌乱,像是要把地面都踩穿。
通信兵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马镫刮破了他的裤腿,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举着一份电报冲进指挥部,军帽都歪在了一边,帽檐下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报告总司令,日军第101师团一部已攻占南昌外围的乐化机场,正沿赣江向市区推进!机场守卫连……全连殉国了!最后发报的是个新兵,喊着‘拼了’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