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阿眉指的那匹格外漂亮的布,眼神微微动了动。
“那姑娘先歇着吧,奴婢去给主子复命。”
她抱着几匹布出门,阿眉往外一看,门外廊下的位置早没了影,姜迟似乎已离开了。
漆黑的夜色里,墨兰进了隔壁一间屋子,弯腰道。
“主子。”
几匹布被摊开放在桌上,从左到右,前面三匹都是不同类型的蜀锦。
雨丝锦、铺地锦、方方锦……
以及最后那匹,格外漂亮的——
宋锦。
*
这一夜再无事地过去,第二天午后,阿眉吃了饭,腊月的屋内实在太冷,冷得如冰窖似的,她便搬了个板凳坐在门边晒晒太阳。
墨兰神色如常伺候在她身边,端了盏热茶给她。
午后的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阿眉素白的手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前面的花圃,唇角牵起一丝轻松的笑,仿佛看到了什么被逗乐一般,眼神很是专注。
姜迟刚迈过门槛,一眼瞧见了她。
暖阳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秀美温静的侧脸,虽然额头还包扎着,却丝毫不掩她的漂亮神韵。
这一幕毫无防备地闯入他的眼中,已经被封存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冲破记忆,几乎与面前的场景重叠。
建安十五年,七月。
游湖之后的几天,姜迟数次梦到那一天。
她对于花草的欢喜,对于划船的好奇,临走时那几乎眼中要溢出来的不舍和鲜活的喜欢,百般纠缠着他这颗早已厌倦所有事物与玩乐的心。
前面十七年,上有位高的母后与权重的外祖,身为帝后唯一的嫡子,他的储君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顺风顺水地长大。
他聪明,从小学东西比别人快,于是在几位弟弟妹妹学策论六艺的时候,姜迟干得最多的事是逃课。
母后纵容溺爱他,太傅知他聪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年幼的姜迟就离开京城,十四岁就把三十二座城玩了个遍,赛马打猎,下河捉鱼,爬山,打马球,所有消遣好玩的,他几乎全都玩过一遍。
过早贪玩的下场就导致他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对大多数事情失去了兴趣,后来的玩,更像是对无聊时间的消遣,遇到楚眉之前,他从来不懂人会对一次游湖,一朵花就产生那样的新鲜和不舍。
虽然遇到楚眉后,他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