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王府密室。
烛火在缺氧的空气里跳动,拉长了墙上那些兵器的影子,像是一排张牙舞爪的鬼魅。
顾淮岸赤着上身站在架子前,面前是那副跟随他征战十年的明光铠。冷锻钢打制的甲片在微光下泛着森寒的青色,护心镜被擦拭得光可鉴人,倒映出他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胸膛。
那是六十斤的重量。
在过去的岁月里,这重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厚实的衣裳。可此刻,当他在吞下“枯木蝉”半个时辰后,试图再次将这具钢铁躯壳披挂上身时,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指尖扣住肩甲的边缘。发力。
肌肉紧绷,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枯木蝉虽然强行撑起了塌陷的经脉,却无法凭空生出内力。那股曾经如江河奔涌的气劲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凡胎□□在对抗地心引力。
起。
战甲离地三寸,随即像是有千钧重坠狠狠向下一拽。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兵器架被带倒,那柄名为“在此”的天子剑滑落,剑鞘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顾淮岸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上冰冷的石壁。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那层伪装的黑发淌下来,刺痛了眼睛。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曾经单手擒龙的摄政王,如今连自己的甲都穿不上了。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婉清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锦衣,手里捧着一袭深红色的披风。她看见了地上的狼藉,看见了那个靠在墙角、如同困兽般狼狈的男人。
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欠奉。
“这甲带子有些松了。”
她跨过地上的长剑,径直走到明光铠前,吃力地弯腰,双手抱起那沉重的胸甲,“上次就听叶凌霜说,工部的匠人偷懒,甲叶子窜得不紧。回头我得罚他们。”
顾淮岸死死盯着她。这甲是他昨夜亲手检查过的,严丝合缝,哪来的松动?
但他没说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沈婉清抱着胸甲走到他面前,因为负重,她的指尖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将那厚重的金属挂上他宽阔的肩膀。
“低头。”她轻声道。
顾淮岸顺从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