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说得没错。当年的阴谋不是冲着母后来的,而是冲着孤,只是弄巧成拙,母后不幸替孤而死。”
太子直起身子道,“郑贵妃喜好制香,常常会将自己命人调配的香料送给母后、嫔妃和皇子公主们。六年前她调制了一种新的香料照常给各宫送了去,其中也包括臣。”
“次日,典膳局做了臣最爱吃的金乳酥,宫人用银勺试毒发现没问题,那一日母后恰好来东宫,臣便将金乳酥让给了她,却不巧致使母后中毒身亡。”
他的语气起先还平静如水,说到这里时愈发悲恸无力。
从那之后太子将典膳局的人全部打发走了,六年来闭关不出不仅是因为一直在内疚自责,也是为了保命。
太子突然伏身,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臣害死了母后,请陛下降罪!”
天子看着他,满脸的肉有些抽搐,连发肿的眼袋都在抖,双拳拢紧了。
六年以来,父子逐渐疏远,他一直觉得太子在默默责怪他,两人僵持着谁也不理谁。
可此时太子却将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反叫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与怜爱。
天子心里挣扎的一团矛盾情绪突然瓦解了,他转过头来,沉声问道:“贵妃,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郑贵妃羊脂玉般的脖颈挺直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里,云淡风轻道:“妾笨拙,百口莫辩。”
天子终于按捺不住怒火,道:“去年那宫女身亡,朕将此事压了下来,你却不知悔改,三番五次地害人。朕待你不好吗,待晋王和九公主不好吗,你还不知足,六年前企图毒害太子,如今还要栽赃诬陷于他!”
林昔之和皇后如出一辙的死状,以及指向贵妃寝殿的拂尘,桩桩件件离奇之事传进天子耳中,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只是他自欺欺人,压下此事当作没发生罢了。
郑贵妃知道天子的态度在此刻已经转向了太子,她高耸的云鬓上步摇轻轻颤抖着,缓缓掀眸,将目光投向天子身后的郑彦元,双眸里水波摇荡,盛满了哀求和无助。
郑彦元垂手肃立,神色沉静如湖,眸光清迥,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被审判的不是亲妹妹,而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提步上前,撩袍跪在天子面前,语调沉稳:“若所言非虚,臣身为国相,不敢因私废公,恳请圣上赐贵妃鸩酒一杯,以正宫闱。长兄如父,臣亦有罪过,请陛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