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号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冰封的种子,在那片绝对空洞区已静默潜伏了超过一个世纪。内部时间仿佛凝固,唯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仪器面板上微弱的光芒,证明着这具钢铁躯壳内尚有生命存留。
伊莱舰长已至风烛残年。漫长的潜伏耗尽了了他的青春与精力,岁月的痕迹深刻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和浑浊却依旧不失锐利的眼中。他的身体因长期低重力环境和辐射影响而变得脆弱,大部分时间只能依靠自动医疗舱维持。但他依然坚持每天亲自审阅传感器传来的、那几乎一成不变的、关于遥远寂灭星核的数据流。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这沉默的哨位上,坚持到最后一刻,将职责履行至生命的终点。
这一日,医疗舱的警报轻微响起,提醒他又一次度过了危险期。他艰难地坐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主屏幕。
数据流依旧,寂灭星核仍在银河系深处漫游,其搜索“和谐回响”的行为模式未有根本性改变。那断断续续的模仿弦歌的波动,似乎比一个世纪前又稍微流畅了那么一丝丝。
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时,一份来自超长基线阵列的、延迟了数年的周期性汇总报告,吸引了他的注意。报告再次提到了那个异常——来自银河系另一端某颗脉冲星的那次短暂而规律的信号畸变。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未发生第二次。几乎所有科学家都将其归因于某种无法重复的罕见自然现象。
但伊莱那历经风雨磨砺出的直觉,却始终对此保留着一丝疑虑。他调动起所剩不多的精力,仔细调出了当年记录的原始数据波形,将其与“方舟”数据库中存在的一切已知自然脉冲星变异模式进行比对。
没有匹配项。
他又尝试将其与“谐波道途”技术可能产生的信号特征进行对比……依然没有结果。
然而,当他无意中将这段畸变信号的调制规律,与寂灭星核那模仿“太初弦歌”的波动中蕴含的某种极其底层的数学结构进行对比时——
警报声陡然变得尖锐!虽然不是完全匹配,但两者在数学的拓扑结构上,竟然存在一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仿佛……是同一首“歌”……被两种截然不同的、甚至可能敌对的力量,以不同的方式“唱”了出来?!
伊莱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他衰老的躯体!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