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活了这么些年,就是因为这石匣子在底下镇着。石匣子一开,树就完了。
后来秦战友当了武装部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那棵老榆树。他每天上班,都要先看一会儿树。春天看它发芽,夏天看它长叶,秋天看它变黄,冬天看它光秃秃的枝杈,在寒风里挺着。
有一年夏天,下暴雨,雷打得厉害。一个炸雷,正劈在老榆树上。秦战友亲眼看见那一道闪电,从天上直直落下来,打在树冠上。他心想完了,这树保不住了。
雨停了,他跑出去看。那棵老榆树,树冠上掉了几根细枝,树皮上有一道浅浅的焦痕,别的啥事没有。照样绿着,照样站着。
徐老头站在树下,抽着旱烟,说:“你看,我说啥来着,这树底下有东西。雷公爷都劈不动它。”
秦战友说,从那以后,他就信了。这树,确实不一般。
二零一几年,县里搞城市绿化,要把这条街拓宽,老榆树正好在规划的红线里。施工队来了,说要砍树。秦战友拦着不让,说这是文物,不能砍。施工队说,文不文物我们不管,我们只管干活。
秦战友没办法,找到县里,找到市里,找到省里。最后省林业厅来了人,看了那棵树,听了他讲的这些事,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这棵树不能动。”
施工队撤了,路在树旁边拐了个弯。那棵老榆树,继续站在武装部大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军车和人。
秦战友说,那棵树后来成了他们武装部的“部树”。新兵入伍,要到树下站一会儿,老兵退伍,也要到树下站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成了传统。
有个老兵退伍的时候,抱着树干哭了。他说,他在这个院子里站了十六年,每次站岗累了,就看看这棵树。看着它一年年绿,一年年黄,一年年挺着,就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现在要走了,舍不得这树。
秦战友说,那老兵走的时候,从树下捡了一片落叶,揣在怀里,说是要带回老家去,种在院子里。
我问,种活了吗?
秦战友笑了,说不知道。但我想,应该能活。这棵树的根,扎得太深了。
后来秦战友也退休了。退休那天,他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他想起这些年在武装部的日子,想起徐老头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劈不动的炸雷,想起那个挖出来又埋回去的石匣子。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干燥,带着一点点温。像老人的手。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