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宫城雪隐
永平四年的秋天,在凯旋的喧嚣与暗涌的朝议中悄然流走。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些。方才进得十一月,细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给这座千年帝都覆上了一层似有还无的薄纱。雪是极细的,不像北地那种鹅毛般铺天盖地,倒像是谁在天穹之巅筛着玉屑,绵绵密密,不疾不徐。巍峨的城楼、林立的坊市、纵横的街衢,都在一片静谧的飘洒中朦胧了轮廓,平添了几分平日难得的柔婉与空灵。
帝都的心脏——长乐宫,静卧在这片细雪之中。
宫阙万间,重檐叠宇,朱墙金瓦被素白轻轻掩去锋芒,宛如琼楼玉宇自云端垂落人间。最前方的宣政殿肃穆庄严,琉璃瓦上积了薄雪,映着黯淡天光,流转着一种冷冽而温润的光泽。这里是帝国运转的中枢,每日晨昏,文武百官从此门进出,奏章如雪片般飞入,诏令如春雷般传出。然而今日,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连平日戍守的禁军也缩到了檐下,呵着白气搓手取暖。
殿后两道深沉的宫门宛若巨兽静伏,鎏金门钉在雪光中泛着幽暗的光。门内便是禁苑深处,后宫所在——那是一片凡人不可窥视的禁地,住着这天下的主人和他的妃嫔、子女、内侍。红墙之内另有乾坤,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太液池、蓬莱岛、沉香亭……每一处都有说不尽的故事。
此刻,禁苑西北角的紫阳殿上空,几缕青烟正自殿宇的檐角悄然升起。
那烟很特别,不是寻常取暖烧炭的灰白烟气,而是泛着淡淡青紫色,袅袅地、静静地,融进漫天飞舞的雪幕里。烟柱细而直,仿佛有谁刻意控制着火候,不让它散乱。偶尔风来,烟气才稍稍倾斜,在殿宇上空划出几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旋即又恢复笔直。
紫阳殿并非后宫主殿,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至。但近半年来,此处忽然成了禁地中的禁地。殿外增派了三层守卫,皆是皇帝亲信的内卫,连品级最高的嫔妃未经宣召也不得靠近。有传言说,陛下在殿内设了丹房,请来了终南山、龙虎山的几位真人,日夜不休地炼制着什么。
雪落无声,烟霭无形。
整座宫城在雪与烟的笼罩下,仿佛一幅正在徐徐渲染的淡墨长卷,亦真亦幻,遥远得不像人间。那青烟日复一日地升起,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酝酿、发酵。宫人们私下耳语,说陛下近来早朝渐少,奏章多交由中书门下处置,自己则常在紫阳殿一待就是整日。几位老臣曾在御书房外跪谏,却被温和而坚定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