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恣意舒展。
城北,横亘万里的沧澜江正值水势丰沛时节。江面宽阔如海,日光照在粼粼波光上,碎成万千金鳞。上千艘货船、客舟、官舫穿梭往来,帆影如云,橹声欸乃,将南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北方的皮毛、药材、矿石在这天下枢纽处吞吐交汇。空气里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润气息、码头搬运夫的汗味、以及从船舱飘出的各式货品味道——茶叶的清涩、香料的浓郁、稻米的甜香,共同织成这座帝国都城蓬勃的脉动。
沧澜江南岸,紧邻最繁忙的码头,矗立着一座三层华楼——“望江阁”。朱漆立柱,琉璃瓦当,飞檐如翼,在这片以实用为主的码头区显得格外夺目。此阁专为城中显贵观赏江景、洽谈商事而建,寻常百姓只能遥望其巍峨轮廓。
此时二楼东侧雅阁“听涛轩”内,轩窗大开,江风裹挟着水汽与市声徐徐涌入。室内陈设精雅:紫檀木桌椅打磨得温润生光,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官窑青瓷,墙上悬着一幅《沧澜万里图》,笔力雄浑,似与窗外实景呼应。
窗前立着五人。
张砚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外罩的银灰鲛绡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他斜倚窗框,右手拎着一只白玉酒壶,左手闲闲指向江心一艘正在卸货的巨舶,侧脸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瞧见那‘云州号’没?吃水这般深,定是装满了南洋的犀角珍珠。上月我听户部的朋友提过,光是这一船货的关税,就够养活一卫兵马半年。”他语气轻松,仿佛谈论天气,眉眼间却流转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对财富与权力脉络的敏锐直觉。
身侧半步处,皇甫青静静伫立。他依旧是一身毫无纹饰的墨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负后,目光平稳地掠过千帆竞发的江面,并未聚焦于某一处热闹。张砚指点江山时,他大多只是微微颔首,偶尔简短补充一二,声音低沉平稳:“云州大舶龙骨特殊,可御风浪,但转向稍钝。去岁水军督造曾仿其式样改造战船。”寥寥数语,便从商货跳至武备,思维之务实、言辞之简练,与张砚的跳脱飞扬形成鲜明对照。
其余三位年轻公子围坐在旁边的茶案旁,听得目不转睛,面上满是惊叹与向往。
居左者名唤陆文谦,年约十九,面容清秀,气质端雅,着一身合体的靛青色锦纹直裰,腰间系着青玉带钩。他父亲是都察院一位正五品的监察御史,虽非当朝显贵,却是清流言官,在朝中颇有清名。陆家家教甚严,文谦自幼熟读经史,为人持重守礼,今年秋闱在即,父亲虽未明言期许,但族中长辈都盼他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