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东道,北谷隘口。
此地地势险极。
两侧灰褐山崖陡峭如削,高数十丈,猿猴难攀。中间一道狭谷,最窄处仅十余丈,只容两马并行。谷底有无名小河,此时河面覆着厚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如僵死的长蛇。
隘口两端,各有一座戍堡。
西堡属朔东军左卫,东堡属右卫。两堡相距不过三里,却分属不同防区,平日往来寥寥,颇有井水不犯河水之意。
戌时三刻,月正当空。
冷月悬于天心,清辉洒落,将山谷照得一片银白。山石轮廓、枯树枝桠、冰面纹理,皆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赵拓伏在隘口东侧山崖上。
身披灰褐色粗毡毯,毯上洒了尘土碎草,与山石颜色融为一体。他已在此趴了近两个时辰,手脚冻得麻木,双目却始终未离谷底,如蛰伏的豹,静候猎物现身。
今夜无风,谷中静极。
连虫鸣也无——倒春寒时节,地下虫豸尚未苏醒。只远处戍堡偶传几声犬吠,及谷底冰面因冷暖变化而开裂的细微“咔咔”声,在这死寂夜里格外清晰。
赵拓身后,伏着两名亲兵。
皆是随他多年的老卒,一名王勇,一名孙二。二人亦披毡毯,伏于岩后,双目圆睁盯着下方,呼吸放得极轻。
“都尉,”王勇以几不可闻的气声道,唇几乎不动,“戌时三刻了。”
赵拓未语,只微颔首。
他记得密信所言:“北谷隘口,戌时三刻。”
那是马崇营中亲兵与外界接头的时辰。但接头者何人,交接何物,信中未言。他今夜来,便是要亲眼看看,这“戌时三刻”的北谷隘口,究竟会发生什么。
又候了约一刻钟。
就在赵拓以为今夜无人会来时,谷口西侧,忽传来轻微脚步声。
非一人,是数人。
脚步甚轻,显在刻意控制,然在这死寂夜里,依旧清晰可闻。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当,正是行伍中人特有的步伐。
赵拓瞳孔骤缩。
月光下,三道黑影自西侧戍堡方向行来,沿谷底踩出的小径向东。三人皆着朔东军制式军服,外罩深色斗篷,帽檐低压,遮去大半面容。然行走姿态、腰刀悬位、握刀习惯——一望便知是常年行伍的老兵。
三人行至谷中段,停于一株老榆树下。
此树极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