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午时刚过。?车队抵达京城。?时值盛夏,京郊官道两侧杨柳浓荫蔽日,蝉鸣如织。巍峨的城墙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兵的甲胄反射着刺目的光。
张砚勒马驻足。?不同于北疆的苍凉,京城自有其恢弘气象——城墙高耸,青砖严丝合缝;护城河碧波荡漾;城门洞开,车马人流如织,喧嚣声隔老远便能听见。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已派人先行入城通报兵部。”?张砚颔首,目光却扫向车队后方。那辆青布马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帘紧闭。自洛西峡一别,顾晚辞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连晨间偶遇时的颔首致意都免了。?他知道她在避嫌。可这份疏远,却让张砚心中空落。
“传令,”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依序入城,不得惊扰百姓。”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守城将领姓周,四十余岁,曾在北疆与张砚有过数面之缘,早已得讯在城门相候。?“张将军!”周将领拱手笑道,“一别三载,将军威名更盛!”?张砚下马还礼:“周将军客气。”?寒暄间,周将领压低声音:“兵部已安排妥当,将军先至驿馆歇息,明日入宫面圣。”顿了顿,“圣上对鬼脊坡大捷甚慰,此番必有重赏。”?张砚神色淡然:“守土安民,分内之事。”
未时初,驿馆。?驿馆位于西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中古槐数株,淡黄槐花缀满枝头,香气清甜。?张砚刚安顿下来,便闻故人到访。
来人未着官服,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河西军中共历生死的皇甫青,如今在玄武门当值。?两人相视一笑,屏退左右,转入内室。?室内简朴,一桌两椅,窗边兰草青翠。张砚沏了茶,茶汤清亮。?皇甫青端起粗瓷茶杯,摩挲着杯沿,开门见山:“京城形势,比两年前复杂得多。”他声音压低,带着禁卫军官特有的警觉,“朱将军军务在身,托我向你带好。”?张砚神色一凛:“圣体?”?皇甫青微微颔首:“龙体欠安,已非密辛。去岁冬那场风寒后,圣上精力大不如前,今春以来,奏章多由大皇子代为批红。”他看向张砚,“你此番入京,怕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谈及皇子,皇甫青语气转冷:?“大皇子李镇,领户部、工部,政绩斐然,尤以《盐铁专营疏》为国库增收,朝野贤名颇盛。”他话锋微转,“只是这贤名之下,势力扩张也快。盐铁之利尽归中枢本是好事,但新增榷税使等职,多由其门下举荐。”?“其二,”他指尖轻叩桌面,“他借推行新策需兄弟辅佐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