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于碧海天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天宫云海之巅,战神殿屹立于风中。
殿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寒玉榻,一方青玉案,案上常年摆着一张以灵力封存的金纹神弓。
齐止站在殿外的云台边缘,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赤瞳深处沉淀着百年也未能化开的空寂。
百年了。
自那日一战后,整整一百年。月族山谷的魔气被涤荡一空,幸存的族人茫然四顾,只记得一场突如其来的魔灾被天宫派来的战神平定。
关于明昭的一切,从他们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那些曾与她朝夕相处的族人,那些曾跪拜她的守卫,那些曾受过她恩惠的百姓,无一人再记得“明昭”这个名字。
史册上关于月族神女的记载,悄然变成了“百年前月族神女因天灾陨落,名讳不详”。
天地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而残忍地擦去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唯有他记得。唯有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又眼睁睁看着她消散的人,记得一切。
“神君,北境荒原魔气异动,天帝令您三日后率部前往镇压。”
身后传来恭敬的禀报声。
齐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百年间,他以九霄摄魄丹反哺的磅礴修为,一路从碧海天宫的罪子杀成了震慑三境的战神。
那些曾鄙夷他出身、排挤他存在的天宫宿老,如今在他面前也要低下高傲的头颅。
以她给予的修为,以她牺牲换来的机会,坐上了这孤绝的云端之位。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识海中翻涌的仍是她在消散前回头对他露出的那个极淡的笑容。
“两不相欠”。
她最后没有说出口的那四个字,成了百年间反复凌迟他神魂的刀。
战神殿深处有一间密室,那是齐止百年间唯一允许自己显露疲惫的地方。
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阵法推演,地上散落着无数古籍残卷。有些是从禁地偷出的孤本,有些是从上古秘境中拼死带回的残片。
他曾七入幽冥,在忘川之畔枯坐,试图从轮回中寻到一丝她的痕迹,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往生路。幽冥司主告诉他:“神魂俱灭者,不入轮回。她是以自身为引,了结命魂相融的丹元,那是真正的形神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