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纯粹、更加厚重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海水,缓缓淹没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大清洗的王宫。
宴会厅内,屠杀已经结束。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与那些忠诚到最后一刻的骑士,此刻以一种毫无尊严、殊途同归的方式,交织、堆叠在一起。他们的尸体,在刺客们高效而麻木的工作下,被拖拽到大厅的中央,堆砌成一座小小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京观。
这是献给新王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祭品。
所有光源似乎都畏惧着这片地狱般的景象,它们的光线在触及这片血色时,都变得黯淡而扭曲。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像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将这幅充满了荒诞与血腥的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刺客队长冯薪朵,在确认最后一个还在抽搐的贵族被补上了致命一刀后,缓缓地、无声地,走到了王座之前。
她的左臂被张语格临死前那狂暴的一剑斩断,此刻只用黑色的布条草草地包扎着,猩红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条,正顺着她无力垂下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她挺直的脊梁,却如同一杆标枪,不曾有半分弯曲。
她身后,数十名幸存的黑衣刺客,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列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焦点上。
那个,正赤着双足,一步一步,从王座的台阶上走下的身影。
女王,鞠婧祎。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死亡与重生的纯黑礼服,裙摆早已被满地的鲜血浸透,变得粘稠而沉重,在她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深红色的轨迹。她雪白的、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而滑腻的、混杂着血液与脑浆的地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与不适。
她仿佛不是走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而只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悠闲地、漫不经心地散步。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对于生命的漠视。那张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脸上,只有一片绝对的、宛如宇宙深空般的、永恒的空寂。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了整个那不勒斯旧势力的、惨烈的大屠杀,对她而言,不过是完成了一幅早已构思好的画作,或解开了一道早已知晓答案的谜题。
过程或许繁琐,但结局,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