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十月十七,子时三刻。
山海关城内万籁俱寂,唯有呼啸的北风卷着细雪,在青石板街道上打着旋。巡更的梆子声从城东传来,笃、笃、笃,单调而警惕。
沈砚之站在自家后院的柴房里,手里握着一支新到的“汉阳造”。枪身冰凉,木质枪托上还带着木屑的粗糙感,那是刚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痕迹。油灯的光在墙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三十六支,”站在他对面的赵铁柱低声汇报,“子弹一千二百发。南边来的船在黑石滩靠岸,老四他们接的货,一路走山路,绕过了三道卡子。”
沈砚之点点头,手指抚过枪栓。这支汉阳造比起乡勇们惯用的土铳,不知精良多少倍。枪膛里的来复线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那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清军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关城守备增加了两个哨队,”赵铁柱压低声音,“刘管带这几天经常往总兵衙门跑。我让人盯了,昨夜他带回来三个陌生人,穿的是便装,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暗探。”沈砚之眯起眼睛。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山海关已经三天。这三日,关城表面平静如常,但暗地里早已暗流汹涌。清廷的绿营兵、八旗兵巡逻的次数明显增多,城门盘查也严了许多。总兵衙门更是灯火彻夜不灭,连厨子送饭都被拦在二门外。
父亲沈文忠若在,此刻会如何决断?
沈砚之想起半个月前那个雪夜。父亲咳着血,抓着他的手,手劲大得吓人:“砚之,天下……要变了。武昌那边……迟早会有动静。一旦枪响,山海关不能落在满清手里……这是……这是中原的北门锁钥……”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等咳声稍歇,父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骇人:“我们沈家……世居关城,三代从军。你祖父跟着僧王打过洋人,死在大沽口;我跟着左公西征,在新疆丢了半条命……如今轮到你了。记住,这山海关……关的是胡骑,不是汉家子弟。”
三日后,父亲咽了气。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等枪响。”
如今枪响了。武昌城头的炮火,隔着千里之遥,震动了这座雄关。
“少爷,”赵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乡勇那边,人心不太稳。有几个胆小的,听说要跟官军干仗,想打退堂鼓。”
沈砚之放下枪,走到柴房窗前。窗纸破了个洞,寒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油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