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天刚蒙蒙亮,山海关就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铅灰色中。
昨夜的雪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关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街道上积了半尺深的雪,行人稀少,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艰难走过,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城南关帝庙后的小院里,沈砚之一夜未眠。
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张已经烂熟于心的城防图,旁边摆着一把擦得锃亮的毛瑟手枪——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光绪二十四年德国公使赠送给维新派人士的礼物,二十发弹匣,在当时是最先进的武器。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老刀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肩膀上落满了雪,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都安排好了。”老刀压低声音,“我挑了八个兄弟,都是当年在关外干过‘黑活’的老手。家伙也备齐了——短刀、飞镖、石灰粉,还有两把锯短了枪管的***,藏在观音庙后院的柴房里。”
沈砚之点点头:“何魁那边有什么动静?”
“和往常一样。”老刀走到炭盆边烤着手,“寅时三刻起床,练了半个时辰的刀,然后吃早饭。守备衙门今天比平时多了一队岗哨,但何魁去上香的规矩没变——巳时出发,步行,带四个亲兵。”
“观音庙那边呢?”
“庙里的和尚我都打点好了。”老刀冷笑,“主持悟明是个明白人,知道咱们要做什么,答应到时候把后院的僧人都支开。我塞给他二十块大洋,够他闭嘴的了。”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已经压满了雪,沉甸甸地垂下来。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震落一片雪粉。
“这场雪下得不是时候。”他轻声说。
老刀也走过来:“雪大,路上人少,反倒是好事。就是脚印留得清楚,动手后得清理干净。”
沈砚之转过身:“告诉兄弟们,动手要快,要干净。何魁那四个亲兵都是高手,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知道。”老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我让兄弟们演练过好几次了——第一个人扑上去抹脖子,第二个人补刀,第三个人负责警戒。半盏茶的工夫,保证五个人都变成尸体。”
沈砚之看着老刀脸上的疤。这道疤是光绪三十一年留下的,那时老刀还在关外当马贼,一次劫镖时中了埋伏,脸上挨了一刀,差点丧命。后来他逃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