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冬。
腊月初八,山海关。
天还没亮,城楼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守城的清兵,而是穿着各色棉袄、手持土枪大刀的汉子们。他们跺着脚呵着白气,眼睛却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奉天城的方向,也是沈砚之和程振邦率领主力部队撤离的方向。
三天了。
自从三天前,沈砚之在关城校场宣布“战略转移,南下接应革命军”的决定后,这支刚刚攻占天下第一关的起义军,就开始了紧张的撤离准备。精锐部队在沈砚之和程振邦的带领下,已经先行南下。留在山海关的,是三千多人的“断后部队”——大多是本地招募的乡勇,还有一百多名自愿留下的老兵。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赵,名铁柱。原本是关城外打铁的,起义时第一个冲进城门,沈砚之看他勇猛,提拔他当了这支断后部队的临时指挥。
“赵哥,沈将军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一个年轻乡勇凑过来问,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赵铁柱没回头,依旧盯着东南方向:“按脚程算,应该已经过了秦皇岛。再有一天,就能到滦州地界。”
“那咱们...什么时候撤?”
这个问题,让城楼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铁柱缓缓转身,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张张脸在微明的晨光中显得模糊,但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走?
“明天。”赵铁柱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明天天黑之前,咱们也撤。但撤之前,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给鞑子留点‘念想’。”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对吧?”
城楼上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起初很小,像是谁点燃了一支火把。但很快,火光变成了三支、五支...最后连成一片,在黎明的天际线上,勾勒出一支庞大的队伍轮廓。
“是清军!”瞭望哨的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东南方向,至少五千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还有火炮!”
城楼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铁柱冲到垛口边,眯着眼看。晨光中,黑压压的队伍像潮水一样涌来。旌旗招展,最前面的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