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夜,山海关外三十里,老君庙。
破败的庙堂里挤满了人,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在断壁残垣间呼啸,卷着雪花从没了窗棂的窗洞扑进来,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三十几个汉子裹着破烂的棉袄,围着中间那堆将熄未熄的篝火,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砚之坐在神龛前的石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遍遍地擦拭着一把汉阳造步枪。枪很旧,护木上裂了几道口子,枪膛里还有没擦干净的锈迹。但这已经是他们这支“乡勇”里最好的装备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式的抬枪、鸟铳,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大刀片子。
三天了。从攻下山海关到现在,整整三天。清军没有像预料中那样立刻反扑,反而异常地安静。但这种安静,比枪炮声更让人心慌。沈砚之知道,这不是放弃,是在调兵。从盛京,从锦州,甚至从更远的吉林、黑龙江,八旗兵、绿营、新军,正在朝这里集结。等他们准备好,就是雷霆一击。
“砚之。”程振邦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风雪。他摘下冻硬的狗皮帽子,拍打着身上的雪,“探子回来了。三十里外,发现清军大营,至少两千人,骑兵五百,还带着两门克虏伯炮。”
庙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两千对三百,还有炮。这仗怎么打?
“领兵的是谁?”沈砚之头也没抬,继续擦枪。
“镶蓝旗副都统,富察·穆尔泰。”程振邦的声音有些发涩,“老对手了。三年前,在辽西剿匪,我跟他交过手。是个狠角色,用兵稳,从不冒进。”
沈砚之终于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瘦削但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张扬的光,而是一种沉静、锐利的亮,像藏在鞘里的刀。
“克虏伯炮,”他重复了一遍,“射程多远?”
“五里左右。炮弹落地,能炸出三丈宽的坑。”程振邦顿了顿,“而且,他们扎营的位置很刁,背靠鹰嘴山,两侧是河谷,易守难攻。我们要是强攻,就是活靶子。”
庙里更静了。风声似乎也小了些,只剩下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和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
“不能让他们把炮架起来。”沈砚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炮一架,山海关就是砧板上的肉。我们守不住,城里的百姓也活不了。”
“可是怎么打?”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开口,是李铁柱,原先是关城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