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是去山南之前,尼玛旺堆说要带沈翊去附近的山里采一种特别的食材。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说,“但阿妈每年都会用这个做一种辣椒酱里要放的香料,只有过年期间会去找。”
沈翊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呆着也是呆着,还不如忙活一点。
出发时天才蒙蒙亮,尼玛旺堆背着那个鼓囊囊的藏式布包,沈翊跟在他身后,沿着村后的小路向山里走。
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到了山腰处的时候,眼前已经几乎没有树木,只有低伏的灌丛,只有远处寺庙的傍边有几颗树木排列在一起。
尼玛旺堆放慢脚步,仔细搜索着岩缝和山间的石滩。
“在这儿。”他蹲下身,指着一丛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
沈翊凑近看,那植物叶片细小,呈灰绿色,边缘有细密的绒毛。它匍匐在碎石间,根系扎得很深,与周围灰褐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
“藏语叫‘破日’,”尼玛旺堆小心地拨开石砾,露出植物的根部,“汉话叫什么,我不知道。”
他挖出一小块根茎。那根茎呈不规则的块状,表皮粗糙,颜色是土褐色的,像一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石头。
“就……这个?”沈翊有些不敢相信。
尼玛旺堆把那块像“石头”植物托在掌心,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生怕会认错。
“别看它丑,”他说,“阿妈做的破日酱,整个村子都找不到第二家。”
他把根茎放进布袋,继续去寻找下一株。
沈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每一次蹲下、拨开石砾、小心挖掘的动作。在城里时间就是金钱,大家都在匆匆忙忙讨生活。
而在这里,时间是种子,是根茎,是土壤里缓慢生长的滋味。
尼玛旺堆挖完第八株破日,直起腰,看向远处。
“那边有个泉眼,”他指着山坡另一侧,
“我们去那儿歇会儿。”
泉眼很小,只是石缝间渗出的一线水,汇成一洼清澈见底的小潭,尼玛旺堆蹲下,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然后示意沈翊也喝。
水冰凉刺骨,却有一种奇异的清甜,不是洒了糖的那种甜,而是那种从石头深处渗出的、矿物质与时间共同酿成的甘冽。
尼玛旺堆从布袋里拿出糌粑和风干肉,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