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经过司天台的测算,正是宜畋猎的日子。
连下了几天的雨,朝中还担忧今年的春猎要在雨中度过,但望日当天,却是一片晴朗蔚蓝,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吹满绿茵的林间,车马像蚂蚁一样,渺小地走过,不留下任何痕迹。阳光透过树枝,飞掠行人的头顶,随着他们的步伐,落在一片空白的营地上。
说是空白,也不尽然。只是此处既无绿茵,也无树丛,光秃秃的土地裸露在外,受着烈阳的煎烤,与这片猎场格格不入,显得突兀。
但很快,人来人往,又将此处填满了。喧杂声充斥此处,忽高忽低,恼人的热度又像锁一样禁锢四肢,叫人平白生了闷气。
灰白的帐篷旁,懒洋洋地立着一个人,迎着骄阳,白皙的脸上微微有些倦意,曲长的睫毛扑闪着,拉出一段老长的影子。
片刻后,姜令转了个身,四十五度斜对着太阳,让光均匀地光顾身体,继续一言不发。
一旁的兰生疑惑:“郡主……?”
在做什么?看上去好像已经睡着有一会儿了。这么烫的太阳,别给晒伤或晒黑了。兰生忧心地想。
姜令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答道:“怎么了?”
“是不是有点太晒了?”兰生说。
“没关系。”姜令像烧烤架上的玉米一样转了半圈,换了个方向,“前几天一直下雨,根本见不到太阳,闷得几天都睡不好。今天就当晒回本吧。”
并且,现在是上午,正是补充维生素D的好时候。
均匀炙烤二十分钟后,姜令抬头,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帐篷里去,却不经意瞥见一旁的兰生,见她满脸通红,不禁笑道:“你怎么也要晒呢?唉,脸都晒皱了。”
明明没有命令她也这么晒着。
本朝追求白皙细腻的肌肤情态,贵族对太阳光是能躲则躲,甚至有敷粉以白面的人。
上行下效,贵族的侍从们也以白肤为标准,基本不会做晒太阳这种不讨好的事。
虽然古代人也知道,晒太阳也有一些好处,但明显社会风尚更能主导他们的行动。
姜令没想过要改变任何人的生活方式,毕竟她自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这可以归因于她的身份认同问题,但总不能强迫别人去不在意。
所以:“你不必要做和我一样的事。”
兰生默然,心底闪过一丝寞寞之感。
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