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之被秦舟从后门领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后门。
沈公馆的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平时是给送菜的、送煤的、收泔脚的人走的。门槛低,门板旧,推开时吱呀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陈远之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通往正院的小径,忽然觉得自己像一袋被拎进来的白菜。
“陈记者,这边请。”秦舟在前面带路,五步两回头。
陈远之低着头,跟上去。
沈家后院比他想象的大。穿过一道月洞门,经过假山池塘,花木扶疏,青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向深处。池塘边有个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了一壶茶。
沈律背对着他,站在池边,正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
陈远之停在亭外,没有迈步进去。
他看着那道挺拔冷寂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撒下去的鱼食,看着那群锦鲤扑腾着抢食,忽然想起赵立群说的话:“他卖英商一个人情,换你平安。”
鱼食。
原来他陈远之,就是沈律随手抛出去的那一粒。
沈律转过身来,看了陈远之一眼,眼神淡淡的,像在看池塘里某一条鱼。
“陈记者来了,坐。”
“……”陈远之没动,也没有应他。
沈律也不催,自己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院子里一片死寂,唯有假山上的流水叮咚作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陈远之终于开口了,“沈律,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律抬眸,望着陈远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陈远之看见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陈记者,”沈律放下茶盏,“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远之一怔,“你——”
“真话是,”沈律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我不是在帮你。”
陈远之:“……”
沈律站起身,朝他走近一步。
“你以为我为何给你工部局入场证?为何替你摆平怡和洋行?是惜你才华?还是看中你这个人?”
“……”陈远之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律又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陈远之耳朵里:“是因为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