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马车,长安雪夜。
宫宴的喧嚣与浮华被厚重的车帘隔绝在外,车轮碾过铺着薄雪的朱雀大街,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车厢内,银丝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滞的寒意,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更危险的东西。
太平端坐在刘皓南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宫宴上母后那看似关切、实则句句机锋的质问,如同冰锥,将她心中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击碎。尤其是母后压低声音、单独留下她时说的那几句——“七个拜火教徒,皆是徒手一击毙命。脖颈碎裂,心脉震断,手法干净利落,绝非寻常武夫所为。便是军中精锐,也罕有如此精准狠辣的杀人技。太平,你的驸马……当真只是强身健体?”
亲眼所见与卷宗描述,感受截然不同。当日在晋昌坊,刺客暴起,刀光剑影,她惊慌失措,只记得驸马挡在身前,动作快得看不清,然后便是鲜血与倒地。她震撼于他的保护,恐惧于血腥,却未曾像此刻听闻尸格详述这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陌生。那种精确到极致、高效到冷酷的杀戮,绝非她记忆中那个连狩猎时射中麂子都会微微蹙眉、事后必要为生灵祈福的表哥兼驸马应有的。他该是优雅的,是温和的,是抚琴烹茶、吟风弄月的世家公子,或许会些骑射,但那也只是风雅的点缀,而非……而非这种仿佛烙印在骨血里的、为杀戮而生的本能。
不仅如此。近一年来,太多细微的不同悄然浮现。他处理府中事务、应对往来人情时,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以往薛绍的优柔宽和相比,截然不同的果决乃至些许冷酷;他偶尔凝视远方时,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沧桑;他某些下意识的反应、姿态,甚至是对“儿子”崇简(刘朔)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点点滴滴,汇聚成河,在她心中冲撞出一个巨大的疑问。七年夫妻,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有些东西,是再完美的伪装也难以彻底掩盖的。她不是懵懂少女,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见识过人心叵测,感受过权力倾轧。只是以往被“夫妻恩爱”、“表哥情深”的表象所蒙蔽,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不愿深想。
车厢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和车轮声。刘皓南靠坐在另一侧,闭着眼,似乎因宫宴多饮了几杯而微醺,呼吸绵长。但太平知道,他没睡。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颤动的眼睫,都显示着他醒着。他今日身着符合驸马身份的紫色圆领襕袍,内衬加厚的绢帛,虽是冬衣,但剪裁合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与往昔略显文弱的薛绍身形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