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想得无疑是太乐观了,这是一个难熬的冬,他们已经弹尽绝粮数日了。
李瑛其实是一个很能忍饿的人,从前在她生活富足的时候,在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八公主时,她就时常故意饿着。
目的很简单,她无比享受饥饿后再进食时的餍足感。
狼吞虎咽地吞下食物后,肚子里热热的,整个身子也暖暖的,懒洋洋的,只有这这是她才觉得自己的心没有那么空。
没有食物。
她好饿啊。
野草迅速地从本就衰颓的黄,迅速变成了干瘪细瘦的灰黑色,晚上一冻,清晨再被霜一裹,在手上轻轻握着都能碎成一地渣渣。
李瑗嘴里好似总有东西,李瑛总是偷偷用余光偷瞄着他,不知为何,她总是很警惕李瑗。
哪怕李瑗是她的亲弟弟。
直到李瑛亲眼看见李瑗用小棍在硬土里掘出一条沉睡的蚯蚓。
他捧起那软塌塌的东西,指尖捻去土块,竟就这样直接送进了嘴里。
李瑛胃里一阵翻搅。
李瑛难以想象蚯蚓的味道。
更难以想象李瑗竟然会吃虫子。
李瑗是吃肉的,李瑛一直在心里嗤笑他,李瑗总是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甚至为了离开他们,卖掉了牛车,如果永宁寺虔诚的僧人会怎么看他?
李瑛眼前浮现出了僧人悟尘平淡的五官。
但是很快,李瑛发现她也和李瑗并排蹲在田埂上,她伸出干瘦的手,指尖触碰到了另一条蚯蚓冰凉滑腻的躯体。
天很快更冷了,虫子也都冻死在土里了。
李瑛呆呆地抱着腿坐在地上。
强者挖草根为食,弱者仅卧待毙,他们能做的好像只有等死罢了。
她想了很多办法,草根被挖尽了,树皮被剥光了,还是吃不饱。
江稚水每日天不亮就出去,为的就是到洛水河畔寻找些可以磨成粉的杨柳枝。
他一点点刮下那点可怜的的嫩皮,将它们揉碎,最后再放在小瓦锅里煮熟,这些稀薄的带着木腥气的糊糊,就是他们互相谦让的美食。
吃了十来日,四人皆是面如菜色,肚里实在没有油水,连如厕都困难。
江稚水默默拆了她带回来的那双旧靴子,将鞣制过的皮子切碎,混进糊里一起熬煮。
皮子煮不烂,嚼在嘴里味道很怪,但好歹是点能下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