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三里亭,笼罩在晨雾与肃杀之中。
亭是旧亭,木柱上的漆早已斑驳,石桌上积着夜露。亭外五丈处,杨宗闵的五百亲兵列成方阵,甲胄森然,长矛如林。更远处,靖北军的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林冲只带了四个人——王虎、慕容芷,还有两个最机敏的“夜不收”队员。他坚持让张贞娘留在黑风峪,这是底线。
杨宗闵那边也是五人。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记录官、一个副将,以及两个站在亭外的护卫。老将军没穿盔甲,只着常服,坐在石凳上煮茶,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
“林首领,请坐。”杨宗闵没抬头,专注于手中的茶具。
林冲在对面坐下。王虎和慕容芷站在他身后,两个夜不收守在亭外,与杨宗闵的护卫相隔三步,互相盯着。
茶香袅袅升起。杨宗闵倒了三杯,推给林冲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剩下那杯放在中间。
“这茶是江南今年的新茶,走四千里路送到北疆,不容易。”杨宗闵抿了一口,“喝一杯少一杯,就像人。”
话里有话。林冲没动茶杯:“杨将军约我来,不是喝茶的吧。”
“年轻人,急什么。”杨宗闵放下茶杯,“有些事,急不得。就像地脉能量,急了会反噬,慢了大势已去。这个度,难拿捏。”
他在试探。林冲听出来了,但不接招:“将军镇守北疆二十年,这个度应该比我懂。”
杨宗闵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二十年,看多了生死,也看多了野心。周韬想立功升迁,兀术想开疆拓土,贾喻想权倾朝野……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林首领,你想要什么?”
直入正题了。
“活着。”林冲的回答很简单,“让我的人活着。”
“只是活着?”
“活着就不容易了。”林冲看着杨宗闵的眼睛,“将军应该明白,在这北疆,普通人想活着有多难。”
短暂的沉默。亭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照进来,在石桌上投下窗格的光影。
“地脉秘术交出来,我保你们活着。”杨宗闵的语气平淡,但字字千钧,“在北疆划一块地,你们可以耕作、打猎、贸易,只要不聚众持械,不私造军械,朝廷可以当你们不存在。”
这是要解除武装,圈地自生自灭。
“然后呢?”林冲问,“等将军完全掌握地脉能量,我们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