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风峪是在炊烟和药香里醒来的。
天色还没全亮,东面山脊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温泉潭的水汽混着昨晚残留的焦味飘散开,可寨子里的人已经动起来了——妇人们支起大锅熬粥,米是沉星湖那边连夜送来的新米,掺了晒干的野菜和盐;工匠们在清理工坊区的碎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断断续续。
林冲站在观星台废墟上,看着下方。
他眼睛里有血丝,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自从胸口嵌了那颗七彩晶体,一闭眼就会“看见”东西。有时是二号世界的水晶森林在月光下崩塌,有时是三号世界的藤蔓绞杀巨兽,更多时候是柴进最后化作光尘的那个笑容。这些记忆残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分不清是梦是醒。
“林爷。”
王虎端着个粗陶碗从下面爬上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粟米粥,上面还搁了半块咸菜疙瘩。他左臂的绷带换过了,渗出的血渍颜色浅了些。
“喝点。”王虎把碗递过来,“陈三说您得吃东西,再厉害的身子也扛不住。”
林冲接过,粥很烫,他慢慢喝了一口。米粒煮得开花,咸菜疙瘩嚼起来咯吱响,是北疆最常见的味道。这份踏实感让他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淡了些。
“弟兄们怎么样?”他问。
“伤重的都安顿好了。”王虎蹲在旁边的断墙上,“陈三昨儿一宿没合眼,带着凌霜姑娘她们配药。鲁大师那边……还是老样子,醒了一回,嚷嚷要酒喝,被陈三骂回去了。”
说到这儿王虎咧嘴笑了,但笑容很快收起来:“就是穆弘那事儿……还没头绪。卢员外查了一夜,说那伤口是细剑刺的,从后背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间插进去,直穿心脏。手法很老道,不是生手。”
“寨里用细剑的有几个?”
“不多。清风会里有两个,都是江南来的;卢员外手下也有三人。”王虎压低声音,“但昨夜乱成那样,谁都有可能摸把细剑下手。问题是——穆弘死的地方在粮仓后头,那儿不是交战区,他去那儿干什么?”
林冲又喝了一口粥。米汤顺着喉咙下去,暖意慢慢散开。他想起昨夜净化尖塔时的那种感觉——七种力量在体内流转,每一种都带着不同世界的“记忆”。其中有一种……格外冰冷,像藏在阴影里的蛇。
“去查穆弘最近和谁走得近。”他说,“私下查,别声张。”
“明白。”
正说着,下面工坊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