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礼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他送来的这个太监,甚合朕意。
深宫中的日子快得像飞雁掠过,转眼间寒露便到了。这晚,月落乌啼霜满天,岳翎像往常一样,掌着羊角宫灯,缓步踏入皇帝寝殿。
门帘一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她脚下一顿,抬眼望去。
暖阁内灯火通明,静得出奇。陈温正斜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件金丝云纹的墨色常服,襟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锁骨。
观音面褪去了平日的阴翳,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透出稚气未脱的俊美。他一手虚握着青玉酒壶,榻边地上还赫然滚着两三只空坛。
岳翎心下诧异,拎起一个空坛嗅了嗅,是青鸾酒。这酒入口清甜,后劲却足,素有三杯倒之称。
这小皇帝素日里除了必要的宫宴应酬,几乎滴酒不沾。怎会在此独自贪杯?
眼见陈温的眼神愈发迷离涣散,她立时便知,是醉得狠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岳翎垂下眼,悄然后退,打算唤守夜宫女来伺候。
“过来。”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
岳翎身形一僵,恭敬垂首:“陛下有何吩咐?”
陈温强撑着眼皮,眼神迷蒙地在她身上逡巡。指了指榻边小几上的一盘石榴,口齿含糊,颐指气使:“我要吃这个。”
岳翎看了眼那石榴,又看看醉态可掬的陈温,心下无奈,叹了口气:“是,陛下。”
想着醉鬼往往没甚记忆,索性也不拘着规矩,大咧咧盘腿坐在小几旁的地上。羊角灯洒下光晕,笼着她一双巧手。只见她捻起一颗石榴,指尖熟练地沿着纹路掰开,指甲轻轻一划,那层薄薄的隔膜便破开,露出里头红宝石般剔透饱满的籽。
她一粒一粒,耐心地将它们剥离到一旁的白玉小碟中。
暖阁内一片安静,只闻轻微的剥弄声,以及陈温略显粗重的呼吸。
忽然,一片阴影罩下,带着浓郁的酒气。
岳翎惊诧抬头,才看到原本歪在榻上的陈温,此刻慢吞吞挪到了小几的另一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了下来。他单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剥石榴的手,眼神失去了聚焦,像是透过她看向了某个遥远的人。
他的脸挨得很近,近得岳翎能看清他的长睫在眼窝处投下的湖泊。漂亮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依赖。
岳翎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