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尚书如今五十许人,长子携妻儿在外任官,府中只有次子三子侍奉在侧。其中两子又各自生孙,三子生有两儿,次子在有了长女之后,又过了五年才生下一子,便是张尚书最小的那个孙子。
张尚书为人爽朗,颇有情趣,数月前在宰相一职的竞争中输给了户部高雍和之后,已知帝心所在,嘴上虽不提致仕,心却有一半不在朝堂上,闲暇时常陪伴老妻、含饴弄孙。小孙儿的启蒙就是他亲自教的,对他是否真是个神童心中有数——
聪明是有的,待人也懂礼节,但要说超出同龄人多少,在满京都的世家子中,还真算不上出类拔萃。
只是次子夫妻自有心结,张尚书为了家庭和睦,对他们在外为小儿扬名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常别人夸赞他家出了神童,他也笑呵呵的,并不辩驳。
——出名要趁早嘛,古往今来那些被写在书里的神童,难道个个都是真天才?
次子夫妻嘴上总是这样嚷嚷,何况他们也并不是真就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如别人了。就算不是一整个神童,也起码有半个吧?难道谁家孩子都能在这个年纪安静读书?总要打坏几根藤条才能学乖的!
平时二人对谁都坦然吹嘘,但这回接到圣旨,见连陛下都听说了这位“小神童”的名声,想要亲眼看看,或许还少不了考校考校,这对夫妻还是慌了神,在老父的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爹——爹啊!”两个人叫得仿佛号丧,连面上的神情都相差无几,“这、这该怎么办啊!”
张尚书慢悠悠起身,单独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爆栗。
“这下知道急了?行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阿焓一个小孩子,陛下总不至于跟他计较,最多——把你这个父亲打发到岭南去种荔枝。你们不是一直吵着要外放吗?这倒也正合了你们的心意。阿刘,你去给小公子换身整齐衣裳,我陪他去见陛下。”
和自己的儿子儿媳相比,他心中固然诧异,但还稳得住。
调侃完两个人,又把他们赶回他们自己的院子,张尚书牵着小孙子的手,温声告诉他不要紧张:“你还小呢,守礼便可,若是陛下问了什么你听不懂的东西,直说就是,不要胡乱编造,知道吗?”
张焓点点头,想了想,又“嗯”了一声,然后慢慢道:“知道了,谢祖父提醒。”全是往日教过他的礼节,不多半个字废话。
张尚书看着他,一时哑然:一家人都是话多的性子,也不知道这个闷葫芦样是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