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百官的呼吸不约而同地放轻了,眼角的余光都偷偷瞟向龙椅。
谁都清楚,苏无忧是李隆基当年亲手贬斥的人。开元二年,宁湖商会岁入抵得上国库三成,李隆基以“与民争利”为由将其贬往安西,明着是惩戒,实则是想将商会控制权收归内廷。
如今太平公主举荐他执掌千牛卫,无异于在皇帝心口插了把明晃晃的刀。李隆基的指节猛地攥紧,玉带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眼时,眼底已凝起一层寒霜,却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试图维持平和的克制:“皇姑说笑了。苏无忧年方二十五,左千牛卫大将军一职官居三品乃朝堂重臣,需镇得住军心、辨得清奸佞,岂是少年郎能担纲的?”
“陛下此言差矣。”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中书令萧至忠率先出列,紫袍在晨光中泛着暗纹。
他手持笏板,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朗朗如钟:“苏无忧虽年轻,却是文坛领袖。其《长安秋望》中‘山河表里潼关路,兴废由人非由天’一句,道尽治世之理,士人争相传抄。
千牛卫掌侍从礼仪,需知书达理、明辨是非,苏无忧的才学与见地,朝中难有出其右者。”
这番话看似句句赞苏无忧,实则字字都在戳李隆基的痛处。谁不知道皇帝登基后,常以“少年英主”自居,却在诗文上远不及苏无忧名声响亮。
当年苏无忧的诗集刊行时,长安纸贵,连宫中嫔妃都争相传阅,李隆基曾在御书房将那本《无忧集》翻得页角起皱,最终却恨恨地扔在一旁。
“萧中书所言极是。”
侍中岑羲紧接着出列,他执掌门下省,向来以沉稳著称,此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年前苏无忧任刑部侍郎时,曾主持修订《新律》。
彼时律法沿用武周旧制,‘连坐’‘肉刑’等苛法遍布,百姓稍有不慎便家破人亡。
苏侍郎力排众议,废黜酷法七十余条,新增‘疑罪从无’‘民告官需受理’等条目,如今关中刑狱清简,百姓呼其‘苏公’,市井间更有‘宁犯县官,不违苏律’的歌谣。
千牛卫兼掌司法纠察,需精律法、明曲直,苏无忧的功绩,陛下岂能忘怀?”
李隆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岑羲这话,分明是在翻旧账。当年他贬斥苏无忧时,曾斥责其“修订律法过于宽纵,恐失朝廷威严”,如今却被人当众揭穿,那“苏公”的称谓,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