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国道上跑得像要散架。
刀疤李紧握方向盘,发动机嗡嗡地嘶吼,仪表盘上的指针颤颤巍巍地往红线那边蹭。
陈三皮靠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捏着那块二丫给的石头,捏的发颤。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快得看不清叶子,只剩一团团模糊的绿影子。
陈三皮盯着前头的路,眼珠子一动不动。
刀疤李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他认识陈三皮这些日子,头一回见他这种表情,怒,哪怕面对生死的时候也没见过。
愤怒。
刀疤李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车颠了一下,陈三皮的身子跟着晃了晃,怀里那个油纸包滑出来半截,他又塞回去。
“刀哥。”
“嗯。”
“天黑前,必须开到大杂院。”
刀疤李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
刚过正午,日头正毒,白花花地晒在路面上。
“天黑?”他算了一下,“还有六个钟头,六百多公里,你当这车是飞机?”
陈三皮没接话。
刀疤李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陈三皮还是那副表情,盯着前头的路,像要把路面盯出两个窟窿。
“行,天黑就天黑。”
刀疤李把嘴里叼着的烟,往仪表盘上一搁,两只手重新握住方向盘,身子往前倾了倾。
油门,又深了一寸。
新盛街道小学。
秋老虎的日光把“新盛街道小学”几个字晒的开裂,边角翘起来。
校门关着,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头烫手。
门卫室里,老校工正歪在藤椅上打盹,嘴半张着,鼾声一阵一阵的,桌上的半搪瓷缸子凉茶里漂着两片茶叶梗,几只苍蝇在杯口转悠。
“砰!砰!砰!”
砸门声把老校工从梦里拽出来,他一个激灵,差点从藤椅上滑下去,迷迷瞪瞪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朝门口张望。
栅栏门外头站着个人。
年轻,瘦。
手里没拿东西,但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
门卫室的老校工认出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