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老栓家到村口这段路,昨天刚下过雨,泥泞。
轮椅轱辘里塞满了泥。
矮胖子推不动了,手上劲儿使完了,他瘫在椅子里,后背全湿透,两条废腿软塌塌地耷拉着,裤腿上沾满了泥。
一个小弟从路边掰了根树枝,想给他把轮椅轱辘里的泥抠出来,刚蹲下就被他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抠什么抠!在后面推!推远了再抠!”
小弟捂着头不敢吭声,费力的推着轮椅就往村外跑。
水旺他爹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那种又怕又臊的表情,几次张嘴想说什么,看见矮胖子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水旺被他弟弟架着,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头,浑身的伤疼得他直抽气,但不敢叫出声。
矮胖子脑子里还在转刘翠花那张脸。
准确的说,是刀疤李那张脸。
“妈的……晦气……”矮胖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在穗州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被一个外乡人搞残废,拴在茅房里,门口还拴着十几条狗,那些狗一晚上都在叫,叫得他尿都不敢撒,憋到天亮,膀胱差点炸了。
后来被人救出来,他躺了三天,三天没合眼。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见那个人了。
结果呢?
他来刘家村是干什么的?是来给人撑场子的。
水旺他爹那个废物儿子被人扎了两刀,请他来帮忙出气。
他寻思着乡下这种地方,能有什么硬茬?带着二十来号人,砍刀钢管一应俱全,还不是手拿把掐?
结果,硬茬就在这儿等着他。
不仅硬,还他妈是他最怕的那个。
矮胖子越想越窝火,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拍得轮椅都晃了一下。
“推快点!”
推车的小弟吓得一哆嗦,脚下步子又紧了几分。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往前赶,谁也不敢回头。
村口那棵老白杨树越来越近,过了那棵树,就是大路,上了大路就能坐车,坐上车就能回穗州,回了穗州……
矮胖子脑子里正想着回去后给自家大门上几把锁好,耳朵里忽然钻进一个声音。
引擎声。
不是那种慢慢悠悠的拖拉机声,是油门踩到底的那种轰鸣,轰隆隆的,像头野兽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