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时,刘翠花又喂二丫喝了次药。
不知不觉。
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二丫眼皮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下翅膀,又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黑眼珠湿漉漉的,像浸在井水里的黑石子。
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梁看了好一会儿,又慢慢转了转眼珠,看见窗户,看见门,看见床头柜上那个缺了角的搪瓷缸子。
“王……姐姐?”
声音又小又哑,像隔着一层厚棉花传出来的。
趴在床边的小山东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做梦了。
三天没怎么合眼,他看见过好几次二丫“醒来”,坐起来喊他哥哥,在院子里追着他跑,蹲在枣树下捡石子。
每一次伸手去碰,梦就碎了。
这回他没敢动。
就弓着腰,两只手撑着床沿,眼珠子定定地望着二丫。
二丫也看见他了。
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哥哥,你胡子好长。”
小山东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一把将二丫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抱得死紧。
二丫被他勒得“哎哟”一声,小短胳膊却绕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忽然皱起眉头,鼻子动了动。
“哥哥,你多久没洗澡了?”
小山东被问住了。
多久了?
从二丫失踪那天开始,他就没洗过澡,没换过衣服,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股汗味、泥味、还有说不清的味儿混在一起,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头。
“……等你好利索了我就洗。”
二丫捂着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哥臭**。”
“哥哥,你哭了?”
“没有,”小山东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风吹的。”
“屋里哪有风呀。”
“有,你生病的时候吹进来的,好大的风。”
二丫想了想,好像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她把下巴搁在小山东肩膀上,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问:“皮哥哥呢?”
“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