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开,慢慢往外开,像里头有个人在犹豫,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出来见人。
先出来的是那股味道。
碘伏、血、还有消毒水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像一根针从鼻孔捅到天灵盖。
然后是一个护士,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上堆着带血的纱布,纱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和淡黄色的碘伏痕迹,堆得像座小山。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从刀疤李身边擦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接着是主刀医生。
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套还没摘,橡胶手套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把手套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走廊尽头的医疗废物桶里。
然后,是担架车。
陈三皮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一条白被子,被子盖到胸口,还好不是盖到头。
露出来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绷带从腋下一直缠到腰,缠得密密实实,像给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铠甲。
绷带边缘渗着碘伏的黄,还有一些淡淡的红,是伤口渗出来的血。
他的脸还是白,比进手术室之前还白,白得跟枕头一个色。
但眼睛是睁着的。
刀疤李看见那双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快两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
他两步跨到担架车旁边,低头看着陈三皮那张惨白的脸,嘴角慢慢扯起来,扯出一个笑。
“操,”他说,“眼睛睁这么大,是死不瞑目?”
陈三皮气的牙痒,不是不想说,是病人不该动怒,等,等病好了。
护士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钢笔别在病历夹上,蓝黑色的笔帽。
她在刀疤李面前站定,翻开病历夹,用钢笔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差点扎到肺,已经处理好了。”
刀疤李听着。
护士继续说:“一个月内不要下地走动,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吃清淡的东西,粥、面条、青菜,别给他吃油腻的,别吃辣的。”
“哦豁,出家算了,”刀疤李脱口而出。
护士合上病历夹,冷冷说:“还有,去前台把钱交了。”
刀疤李愣了一下,随即从兜里摸出一卷钞票,也不数,直接塞给刘翠花。
“翠花,你去交。”
刘翠花接过钱,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