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张知节如今淡定的模样,恐怕他早就对严允今日的当朝弹劾有了心理准备,并有了应对之策。
折子继续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递,殿内渐渐响起一片窸窣的议论声。
每个看过折子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张知节,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卢正庭看后却悄然松了口气,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意识到眼前这番局面并非猝不及防的灾祸,而是早有预谋的风暴前夕。
吕祭酒眯着眼,将手里的折子拿远了些,这才慢慢看清上面的字。
站在他身旁的官员,仿佛瞥见他嘴角极快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可再定睛看去,那嘴角仍是平直的,倒像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皇帝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也落在了张知节身上,他身姿挺拔地立于殿中,微微垂着眼眸,面色平静无波,还是一副沉稳镇定的模样。
而跪在一旁的严允,自然也察觉到了群臣神色的变化,因为不知其内容,脸色隐隐有些凝重。
待殿内末位的官员也看完,刘定便将折子递给那些出列附议弹劾的御史,最终,这份来自“被告”的自辩,落回了发起弹劾的严允本人手中。
严允迅速扫过纸面,脸色骤然涨红,当即抬头怒声道:“荒谬!此乃狡辩之词!”
他的声音因激怒破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张知节父女居心叵测,动摇国本!其罪昭然!岂是这区区几句‘不知’便能搪塞过去的?!”
皇帝闻言竟然微微颔首,道:“严卿所言,不无道理。你所弹劾的罪行,若是坐实,确属抄家灭族的重罪,如此干系,自然不是几句‘不解’便能轻易辩白的。”
不待严允等人面上露出喜色,皇帝神色忽地一正,语气沉肃:“只是,既然御史今日弹劾张书,言辞如此激烈,罪状罗列分明,既如此,事主本人,岂有不到场之理?”
他抬眸看向殿外,声音微微抬高:“宣,张书进殿。”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在奉天殿内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连卢正庭也不由得怔在当场,一时难以反应。
严允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侍立一旁的刘定已经高声唱道:“宣国子监博士、禧乐乡君张书进殿——”
百官齐齐侧身,目光牢牢锁在身后那扇洞开的殿门上,不过片刻,一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的光影中,显然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