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个冬天。
柳树沟去了三次。一次是十一月的羊肉汤,一次是元旦前夕,老太太托人带话,说“闺女要是得空,来坐坐”。小易就去了,易安陪着,其他人也都跟着。没别的事,就是在炕上坐着,喝老太太泡的茶,听她讲那些讲了一百遍的老故事——她奶奶怎么等的,她爷爷被抓走的时候多大,村里当年有多少人再没回来。
那些故事小易都记住了。不光记住,还在心里给它们找了个地方放着。像那些夜里还在响的话一样,放着就好,不用拿出来说。
第三次是年前,腊月二十三,小年。村长杀了一头猪,非要他们去吃杀猪菜。吴振本来还想推,说年根底下事多,陈锋看了他一眼,他就闭嘴了。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下得正大,车灯照着前面白茫茫一片,像开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空白里。
杀猪菜真香。酸菜白肉血肠,大锅炖的,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一人一大碗。老太太坐在炕头,这回没喝汤,喝了一小盅白酒,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闺女,”她拉着小易的手,“你过年咋过?”
小易愣了一下。过年?
她还真没想过。以前在训练基地,过年就是食堂加两个菜,吃完该干嘛干嘛。后来出事了,躺了一百多天,醒来已经是春天。再后来,就是现在,在新辖区,新驻地,新的一群人。
“就在驻地过。”她说,“我们几个人,凑合凑合。”
老太太不乐意了:“凑合啥?上这儿来过!年三十儿,我炖肉,包饺子,你们全来!”
小易看向陈锋。陈锋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
“行。”吴振替她答应了,“来就来,正好蹭顿好的。”
张宇和周明在一边默默点头。林雪已经在算人数了,嘴里念念有词:“七个……八个人?老太太算一个,村长家孩子回不回来……”
易安在旁边碰了碰小易的手,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暖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雪还在下。车开得很慢,路上没人,只有雪落在车顶上的沙沙声。小易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以前没想过,过年还能这样过。”
易安开着车,没看她,但声音很轻:“哪样?”
“这样。”小易说,“有人在等你去。”
易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