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八点多,刘志浩从县城提着印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灰白色布袋,挤上了绿皮火车。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裤头口袋里缝着的那一沓卷得皱巴巴的钱,在候车室里被他摸了不下十多遍。
大约四个多小时,火车进站了,南济火车站的喇叭喊道:“南济火车站到了,南济火车站到了,需要下车的……”
下了火车,周围人声鼎沸,找人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块儿,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脚下的解放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烫得刘志浩直咧嘴。等他挤出火车站,看了看车站墙上挂着的挂钟,时针不偏不斜指向十二点半。
刘志浩站在台阶上,俯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大马路,有点手足无措。村里的路不是田埂就是土路,哪见过这么宽的道,又车水马龙的,汽车屁股后面还冒着烟。
这么多的路口,刘志浩不知道怎么走了,梅姨给他的地址是“新平家属院”。
这时,刘志浩看见公路中间有个穿着制服的交警,立刻就跑了过去,憋红了脸问:“同志,问一下,新平家属院怎么走啊?”
交警倒是和气,给他指了方向,还嘱咐了几句换乘公交的路线。刘志浩听得一知半解,可还是连连点头道谢。
然而,省城的路弯弯绕绕,他走一段就问问,遇上扫街的大娘,卖冰棍的大爷,就凑上去问几句。一路问下来,走了好久,他终于看见了“新平家属院”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口。
刘志浩心里一阵狂喜,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被一个满脸疙瘩保安拦了下来。
这保安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坑坑洼洼的,长满了青春痘,看着就跟撒了一把黑芝麻似的。
他站在大门口上下打量着刘志浩,眼神如锥子似的,目光最后落在刘志浩手里灰色布袋上,嘴角撇出一抹鄙夷之色。
“你是干啥的?”保安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
刘志浩微微一笑,礼貌的说:“同志,我找苏梅。”
“苏梅?哪个苏梅?”保安翻了个白眼,像审犯人的一审问道。
刘志浩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把梅姨的名字和长相说了一遍,可保安却不依不饶,盘问得很仔细道:“你跟她啥关系?来干啥?带介绍信了吗?是偷跑出来的吗?”
保安尖酸刻薄的话,像小刀子似的往刘志浩心上扎。他本就紧张,被这么一挤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可还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