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两点,林溪趴在台上睡着了。梦里全是图纸,线条扭动成榕树的根须,缠住他的手腕。
他是被咖啡香唤醒的。
顾怀瑾站在工作台另一侧,手里端着两个马克杯。晨光还没来,只有台灯暖黄的光晕。
“几点了?”林溪迷迷糊糊。
“五点。”顾怀瑾递过一杯咖啡,“方案呢?”
林溪猛坐起来。桌上摊着七版草图,每一版都被红笔批注过——是他自己批的。最后一版勉强成型,但依然觉得哪里不对。
顾怀瑾拿起草图,一页页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在某处停顿了一下。
“这里。”他指着儿童阅览区的弧形隔墙,“为什么是弧形?”
“为了安全,避免直角磕碰,也增加趣味性……”
“施工难度增加百分之三十。”顾怀瑾放下图纸,“弧形墙体需要定制模板,木工师傅要多收钱。而且——”他翻到结构图,“这里,弧形与直墙交接处,是应力集中点。你用了加固柱,但柱子本身破坏了弧线的完整性。”
林溪哑口无言。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先想形式,后补结构。
“还有这里。”顾怀瑾指向老人阅读区的大窗,“朝西,下午西晒严重。你说用遮阳帘,但老人臂力不够,电动帘超预算。”
“那……”
“方案全部重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林溪看着四天四夜的心血,喉咙发紧:“今天就要交了——”
“所以你现在还有十二小时。”顾怀瑾看了眼手表,“记住三个原则:一,从功能出发,不是形式。二,尊重现有条件,不要硬塞新东西。三,预算不是限制,是设计的一部分。”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那棵榕树,你打算怎么处理?”
“保留。围绕它做庭院阅读区——”
“根系呢?基础怎么避开?”
“我……”林溪没算那么细。
顾怀瑾摇摇头,走了。门没关严,走廊的光漏进来一条。
林溪坐了很久。然后他撕掉了所有草图。
从第一根线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先画了那棵榕树。测量数据,根系范围,树冠投影。然后画老房子的轮廓,裂缝位置,承重墙。
功能泡泡图:儿童区要靠近入口,方便家长接送;老人区要朝阳,有独立卫生间;藏书区要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