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温仪测墙面温度,甚至偷偷观察读者在不同区域的停留时间。他还采访了三位退休教师、两个绘本馆馆长,和一个因为腰椎不好几乎无法久坐的老人。
数据零零散散,但指向一个模糊的结论:材质确实影响人的行为。
在实木装修的阅览区,人们平均停留时间比在合成材料区长17分钟;墙面触感温暖的区域,读者翻书速度更慢,笔记更多;甚至,在有自然材质元素的儿童区,孩子们的吵闹声都低3分贝。
但这些都是相关性,不是因果。而且样本量太小,说服力有限。
周四深夜,林溪抱着一堆打印出来的图表,敲开了顾怀瑾办公室的门。
顾怀瑾正在看结构计算书,眼镜滑到鼻尖。他抬眼:“说。”
林溪把图表铺满办公桌,语速飞快地解释他的发现。说到“3分贝”时,顾怀瑾打断了他:
“统计显著性?”
“P值0.08,接近但不显著。”
“样本量?”
“儿童区观察了二十组,每组半小时——”
“不够。”顾怀瑾摘下眼镜,“林溪,你想证明材质影响行为,这很好。但建筑学不是心理学,我们没法为每个‘可能’买单。”
“可建筑本来就是关于人的体验!”林溪的声音提高,“如果一切都只看硬数据,那柯布西耶的模度理论呢?路易斯·康的光的秩序呢?这些怎么量化?”
顾怀瑾静静看着他。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良久,他说:“柯布西耶的马赛公寓因为追求形式牺牲了功能性,被居民大量改造。路易斯·康的萨尔克生物研究所,漏雨问题修了四十年。”
林溪僵住。
“我不是说体验不重要。”顾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是说,在有限的资源里,我们要做出排序。图书馆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残疾人坡道的扶手,是儿童区的安全地垫,是足够多的电源插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需求。而实木踢脚线,是锦上添花。”
他转过身:“如果你能说服我,这朵‘花’比那些‘炭’更重要,我就改主意。”
林溪看着满桌的图表。那些线条和数字,在顾怀瑾的逻辑面前,突然显得苍白无力。
他慢慢收起纸张,手指碰到实木样品。温润的触感,此刻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