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抵达伦敦的那天,雨下得毫无预兆。
林溪撑着一把从二手店买的黑伞,站在AA建筑学院主楼门口。雨水顺着古老的石墙流淌,在青苔上汇成细小的溪流。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讲座三点开始,但顾怀瑾说会提前到。
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顾怀瑾下车,没打伞,只是竖起风衣的领子。他仰头看了眼学院的维多利亚式立面,然后转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门廊下的林溪。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几秒。然后顾怀瑾快步走来,水花在皮鞋下溅起。
“顾总。”林溪把伞倾斜过去。
顾怀瑾站进伞下。距离很近,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伦敦雨水不同的味道——是国内带来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气息。
“瘦了好多。”顾怀瑾第一句话说。
林溪愣住:“英国的饭菜还是不习惯,自己做又还不是太会。”语气里带着些撒娇
顾怀瑾听见语气中的委屈笑了笑∶“那倒是委屈你了。”说着接过伞,“走吧,带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是临时分配的,很小,但有一扇面向内庭的窗。雨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顾怀瑾放下行李,脱下湿了肩头的外套。
“讲座准备得怎么样?”林溪问。
“差不多了。”顾怀瑾从公文包里拿出U盘,“不过,我想临时调整一下内容。”
“为什么?”
顾怀瑾看向窗外:“因为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邮件。普丽娅的父亲去世了。”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时候?”
“上周。心脏病。”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溪听出了底下的波澜,“普丽娅说,他走得很安详。临走前还在说,等我再去印度,要请我喝最好的茶。”
雨声填充了沉默。
“所以,”顾怀瑾转回头,“我今天不想讲那些宏大的理论。我想讲……未完成的项目,和它们后来的人生。”
讲座在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举行。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坐满了,还有学生坐在台阶上和窗台上。林溪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看着顾怀瑾走上讲台。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打领带。背后的投影幕布亮起,第一张幻灯片不是建筑照片,是一张黑白合影——年轻的顾怀瑾和一群印度工人站在未完成的工地上,所有人都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