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空气里浮着酒气和热菜的余香。话题绕到了宗族祠堂上,几位头发花白的族老端着酒杯,絮絮地说着往年“太公钱”怎么用,去年奖励大学生给了几多钱……
等到一位叔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如今人工贵,想将祖宗面前弄得光鲜些,总觉手头紧巴巴”时,李润棠才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酒杯放下。瓷杯底碰着玻璃转盘,发出轻微的一声“叮”。
“叔公讲得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桌上闲聊的细语静了静,“祖宗留下的基业,我们后辈面上都有光。我做晚辈的,能力有限,”他顿了顿,“正月那笔‘太公钱’,我这边,”他稍稍放缓语速,“添十万。不算多,就当给村里的小辈们做个样子,莫忘了根本。”
桌上安静了一霎。几位族老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笑容重新在每一张脸上漾开,比先前真切了许多。
“润棠有心!”
“系啊,难得你时时念着村里。”
“阿棠出去闯荡廿几年,初心未变,好啊!”
李振华笑着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液晃了晃:“我代村里多谢你了,润棠。这份心意,村里记着。来,敬你一杯。”
李润棠笑着举杯应了,杯沿略低于李振华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包间里其他几桌。敬酒的、寒暄的、聊得热闹的,他的视线在最靠门边、上菜通道旁的第六桌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李琳坐在那一桌的末位,正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菜,像一抹淡淡的影子,几乎要融进墙壁的暗影里。
主桌这边酒过几轮,气氛愈发热络。按照广府这边酒席的规矩,主家敬完一轮,主客也该去其他重要席面回敬。李润棠拿起分酒器,给自己的杯子添至七分满,又顺手给旁边李振华的杯子也续上一点,这才端着酒杯起身。
“理事长,几位叔伯慢饮,我过去给道长们敬杯酒,表表心意。”他声音温和,姿态恭敬里带着主客应有的周到。
李振华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润棠你代表我们主家过去,更显诚意。”
李润棠离席,步履稳健地走到道士们那桌。几位村委和族老正轮番向那位祈福活动中担当副手的老道长和他的徒弟们敬酒,说着“师傅辛苦”、“法力高深”之类的客气话。他并不急着挤上前,而是等一位族老说完话,才稍稍侧身,见缝插针地举杯朝向主位的老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