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兰旌失眠了。
他披着外衣在院落里踱步,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他不禁回想起今儿下午的课堂上,狼少爷学得最快,记性好,悟性高,真不愧是雪狼的表弟。
他看着小妖们在这里接受人类的文学知识,听它们磕磕绊绊地念诗,不禁去想,如果雪狼还在,一定也会坐在这院子里,笑嘻嘻地缠在他身边,要他给她读诗念词,要他讲人类那些有趣的故事。
她最爱听这些。
雪狼曾经问过他:“你们人类真奇怪,明明在意,为什么不说?非要烂在肚子里,等来不及了才后悔。”
他当时答不上来。
可那句话问完没多久,她就为了救他,献祭了自己的妖丹。
爱,真是个无解的命题。无论人还是妖,万物齐物,谁也逃不过。
诸葛兰旌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那柄青鸾圣扇。扇骨间夹着一根雪白的狼毛,是她送给他的。说是定情信物。
他常常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当年逞能去杻阳山探险,如果不是受伤晕倒在那里,根本不会遇见她,更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他恨她救他。
更恨自己懦弱无能。
雪狼有个愿望,想光明正大地来蓟州城逛一逛,看看人类说的“盛世”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一直记得。
这也正是他此番出山的原因。
他在廊下踱步,独自回忆往事。月色清冷,树影斑驳。
忽然,他看见萧蘅慌张地从李昭宁的屋子里冲出来。
脚步凌乱,神色不对。
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去,轻轻把门关好。然后站在门口,一站就是好一会儿。站完了又蹲下,双手抱头,不知是不是在和自己打架。
庭中树影纵横交错,随着晚风晃来晃去,像一张张变幻莫测的皮影戏。
正所谓人生如戏。
可惜,总是在错位的时间遇见有缘之人。
人世间错综复杂的情感,对于妖来说,是堪堪不能理解的。而对于人来说,妖那绵长无垠的寿命,更是不可望及的。
从一开始,就应该错过。
诸葛兰旌早就预料到,萧蘅会有这么一天。
他笑着摇了摇头,在萧蘅回神之前,悄然转身离开。
*
寒潮来得突然。
疲惫半月的李昭宁中招了,一连两天都在发热。